雪地里的死寂,被徐妙云冰冷的声音彻底击碎。
“兵不厌诈。郡主,你输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刺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
贾莽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将地上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完全笼罩。他面无表情,仿佛刚刚一拳轰碎虎头的不是他,而他只是一个冷漠的看客。
清河郡主腿骨断裂的剧痛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交织,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听到了那句宣判,却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她只看到徐妙云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荒芜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残存的侍卫们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想将压在郡主身上的虎尸挪开。
“别碰我!”
清河郡主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声音扭曲得变了调。
“滚开!”
侍卫们被她癫狂的样子吓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她拼尽全力,用唯一能动的手臂撑起上半身,任由断腿处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她抬起头,头发凌乱地黏在沾满虎涎和泪水的脸上,那张曾经娇艳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她死死地盯着徐妙云,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贾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低吼。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比死亡的恐惧更甚,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刺穿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
营地。
当清河郡主被抬回来时,整个冬猎大营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副担架上。
曾经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郡主,此刻披头散发,名贵的骑装被撕裂,沾满了泥雪与血污。一股令人作呕的尿骚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让不少养尊处优的贵妇纷纷掩鼻,露出嫌恶的表情。
她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同样的想法。
无论这场狩猎的赌局结果如何,清河郡主今日之后,都将成为整个京城最大的笑柄。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炸响。
“嫣儿!”
信王在一众家将的簇拥下,分开人群,疾步冲来。当他看到担架上女儿那凄惨无比的模样时,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原本已经气若游丝的清河郡主,在听到父亲声音的瞬间,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猛地来了精神。
她挣扎着伸出手,指甲里还嵌着黑色的泥土,直直地指向刚刚走进营地的徐妙云。
“父王!”
她的哭喊声嘶力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是她!是这个贱人陷害我!她引来老虎想杀我!”
一句话,让全场哗然。
信王看着爱女的惨状,听着这泣血的指控,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应声绷断。
怒火烧穿了他的胸膛。
“好个贾莽!好个徐妙云!”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并肩而立的贾莽夫妇。
“竟敢谋害皇室郡主!”
“锵——!”
信王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身后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家将瞬间散开,刀剑出鞘,杀气腾腾,将贾莽和徐妙云围得水泄不通。
“今日若不给本王一个交代,你们休想活着离开!”
信王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围了上来,脸色各异。谁也没想到,一场冬猎,竟会演变到如此地步。信王这是要当众格杀朝廷命官?
骚动很快惊动了中军大帐。
老皇帝在御林军的层层护卫下,沉着脸走了过来。他龙行虎步,不怒自威,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向两侧退开。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先是在清河郡主的惨状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随即落在了被团团围住的贾莽夫妇身上。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亲弟弟,信王。
“怎么回事?”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面对皇帝的质问,信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悲愤交加地一指贾莽二人。
“皇兄!您要为臣弟做主啊!贾莽与其妻徐氏,蛇蝎心肠,在猎场中设伏,引来猛虎,意图谋害嫣儿!若非侍卫拼死相救,嫣儿她……她恐怕已经……”
说到最后,他竟是老泪纵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徐妙云的身上。
面对信王声泪俱下的指控,以及周围无数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徐妙云的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没有去看信王一眼,只是对着皇帝的方向,不卑不亢地盈盈一福。
“陛下。”
她的声音清冷而稳定,与清河郡主的歇斯底里、信王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究竟是谁谋害谁,证据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贾莽,上前一步。
他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挡在了徐妙云身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剑。
剑未出鞘,但那金色的剑鞘,雕刻着繁复的龙纹,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熠熠生辉,释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尚方宝剑!
“见此剑如朕亲临!”
贾莽手持金鞘,目光如电,环视一周,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暴喝。
“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