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滚滚，震得信王那些杀气腾腾的家将耳膜嗡嗡作响，握着刀剑的手臂一阵发麻，竟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一步。
信王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东西……怎么会在贾莽手里？！
不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贾莽左手一扬。
“咄！咄！咄！”
几支断裂的箭矢被他狠狠扔在信王面前的雪地上。
那是从虎尸上拔下来的，箭头已经折断，但尾羽上的徽记却清晰可见。
一股奇异的甜香，从那箭头断裂处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钻入众人的鼻孔。
“这是‘引兽粉’的味道。”
贾莽指着那几支箭，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信王的心头。
“此等禁药，药性霸道，能引百兽狂暴，乃军中严令禁止之物。据臣所知，只有皇室内库才有少量存配。”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箭羽的徽记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而且，这箭矢上的徽记，臣没有看错的话，分明是信王府的专属徽记。”
贾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凛然正气。
“陛下！清河郡主为赢下与我妻子的赌局，不惜违规动用皇家禁药，涂抹于箭矢之上，在林中射虎，意图引来兽潮，谋害朝廷二品大员家眷！”
“若非臣恰好路过，拼死相救，今日惨死于虎口之下的，恐怕就是我的妻子，徐妙云！”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反转给震住了。
一名随驾的太医立刻被传唤上前，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断箭，凑到鼻尖轻嗅，又用银针刮下少许粉末。
片刻之后，他脸色大变，立刻跪倒在地。
“启禀陛下，贾将军所言不虚，这……这确实是引兽粉！”
真相大白。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老皇帝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铁青，继而发紫。
那是一种被至亲背叛和愚弄的，极致的愤怒。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争风吃醋了。
这是丑闻！
是把皇室的脸面，扔在地上，用最肮脏的手段，狠狠地踩踏！
堂堂一个皇室郡主，天之骄女，为了一个可笑的赌局，竟然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不仅破坏了维系百年的冬猎规矩，更是险些害死朝廷命官的家眷！
这要是传出去，皇家的威严何在？
“信王！”
老皇帝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信王身体一颤，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再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脊。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啊！”
他不住地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女只是一时糊涂……她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啊！”
“一时糊涂？”
贾莽发出一声冷笑，向前逼近一步。
他的眼神，锋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信王。
“一时糊涂，就能罔顾法纪，谋害人命？”
“信王殿下，你女儿今日敢为了一个赌局，就对我妻子痛下杀手。”
贾莽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皇帝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诛心的力量。
“那明日，她是不是就敢为了一个储君之位，对陛下您……痛下杀手？”
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无误地刺中了皇帝内心最敏感、最深处的逆鳞。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信王，眼神中最后一丝兄弟情谊，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帝王的猜忌与冰冷的杀机。
“传朕旨意！”
老皇帝的怒喝，响彻整个营地。
“清河郡主，德行败坏，心思歹毒，罔顾人伦！即刻起，褫夺其郡主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宗人府，非死不得出！”
“信王，教女无方，治家不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载！”
雷霆之怒，天子之威。
判决如山，轰然砸下。
刚刚被侍女扶起的清河郡主，听到这足以毁灭她一生的判决，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两眼一翻，这一次，是彻底地、完全地晕死过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以信王一系的惨败，落下了帷幕。
信王瘫跪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贾莽的眼神里，不再有愤怒，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毒与仇恨。
那是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恨意。
面对这毫不掩饰的杀机，贾莽没有任何回避。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当着皇帝，当着文武百官，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信王，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用拇指，在自己的脖颈前，做了一个缓慢而清晰的，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
那就是，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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