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贾莽府邸中那股暗流涌动的森然杀机相比,荣国府的另一处院落,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弥漫着腐朽、绝望,还有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
贾赦的日子,已不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
那是一种缓慢的、被凌迟的折磨。
被砸断的手指早已结痂,畸形地扭曲着,每一次阴雨天,骨头缝里都钻出锥心刺骨的痒痛。废掉的双腿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轮椅代步,这对于曾经呼奴唤婢、前呼后拥的大老爷而言,是比死亡更甚的羞辱。
他成了府里的一个笑话,一个活着的废人。
然而,身体的残缺,却未能熄灭他心中那团贪婪的邪火。
反而烧得更旺。
贾莽替他还掉的赌债,只是明面上的。那些藏在阴沟里的债主,有的是办法让他不得安宁。他们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闯入贾府,却能用更阴毒的手段折磨他。
午夜梦回,窗外总会传来凄厉的猫叫,一声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他最爱的古董花瓶,会“不小心”被下人打碎。
饭菜里,总能吃出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恐惧和屈辱,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即将被逼疯的时候,一封密信,被一个他安插在库房的同伙,也是早已被贾莽暗中控制的棋子,悄悄送到了他的手上。
信上的内容,字字都敲击在他那颗早已被欲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大老爷,如今只有一条路能让您翻身。”
“贾莽的书房密格之中,藏有一枚虎符。此物可调动城外两万驻军。”
“黑市已有北狄买家开价十万两白银求购。只要能将此物偷出,您不仅能还清所有债务,更能远走高飞,重享富贵!”
虎符?
调动驻军?
这些字眼在贾赦的脑中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深思其背后代表的滔天罪孽。
他的瞳孔里,只倒映出两个字。
十万!
十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瞬间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化作一头贪婪的野兽,在他的胸腔内疯狂咆哮。
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本就因病痛而蜡黄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陷阱?
他没想过。
背叛国家?
他更不在乎。
在他的认知里,贾莽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儿子的东西,老子拿来卖钱,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干了!”
贾赦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变得尖利,扭曲的手指死死攥住轮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立刻唤来自己的心腹,几人凑在昏暗的灯光下,开始密谋这场他自以为是的惊天豪赌。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几日,贾莽似乎格外忙碌。
他频繁地入宫面圣,与兵部的官员彻夜议事,甚至有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回府。
这在贾赦看来,简直是天赐良机。
府中的守卫虽然森严,明哨暗哨遍布。但对于一个从小在此长大的“家贼”而言,总能找到那些被忽略的死角和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