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昏暗。
那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书架的轮廓,却将更多的角落投入到深沉的墨色之中。
心腹的手指在书脊上颤抖着划过,带着一丝油腻的汗渍。他的呼吸粗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每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贾赦的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那人背上。
“第三排……左往右数,第五本!”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每一个字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灼人的贪婪与焦躁。
心腹的动作猛地一顿,找到了那本封面已经微微泛黄的兵法书。
他回头看了一眼贾赦,得到一个凶狠的、催促的眼神。
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手指扣住书脊,用力向外一抽。
“咔哒。”
一声轻响,清脆得如同冰块碎裂。
声音并非来自他手中的书,而是来自旁边的整座书架。
在贾赦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沉重的花梨木书架,竟无声无息地向着一侧缓缓滑开。没有丝毫阻滞,平滑得诡异。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在墙壁上显露出来。
那不是暗格。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正幽幽地散发着陈腐的、带着铁锈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嗬……嗬嗬……”
贾赦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喘息,他伏在另一个心腹的背上,整个上半身都因为极致的亢奋而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眼中血丝满布,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看到了血肉。
他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一个藏宝的暗格会如此深邃。
在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枚能换来十万两雪花银的虎符。
“进去!快!把东西拿出来!”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地拍打着身下心腹的后背,力道之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被他指挥的心腹不敢怠慢,借着烛光,将手探入那黑洞洞的墙壁之内。
手臂一寸寸没入黑暗,摸索着。
片刻之后,他的表情一顿。
“老爷,摸到了,是个盒子!”
“拿出来!快拿出来!”贾赦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锐刺耳。
一个包裹着明黄色锦布的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捧了出来。盒子入手沉甸甸的,质感非凡。
贾赦再也无法抑制,他指挥着背负他的心腹靠近,伸出那只扭曲畸形的左手,一把将盒子抢了过来。
他用牙齿,用那只仅存的手,粗暴地撕开了外层的锦布。
一个古朴的铜盒,显露出来。
随着盒盖被掀开,一枚由黄铜铸造、分成两半的老虎符节,静静地躺在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
昏暗的烛火照在上面,虎符表面镌刻的古老篆文,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中流转不定,折射出冰冷而肃杀的光泽。一股无形的威压,带着金戈铁马的幻听,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就是它!就是它!”
贾赦激动得浑身筛糠,唾沫星子四溅。
“我的十万两!有了它,我就能翻身了!我能重新站起来!”
他痴迷地呢喃着,那只畸形的手颤巍巍地探向锦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痉挛。
他要抓住它。
抓住他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抓住那能让他摆脱这具残废身躯、摆脱所有屈辱的希望!
然而,就在他那扭曲的指尖,触碰到锦盒边缘的一瞬间。
“铮——!”
一声尖锐高亢的金属颤音,毫无征兆地炸响!
那声音并非来自虎符,而是来自他脚下!
预想中冰凉坚硬的触感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一空!
贾赦和他那两个心腹脚下那块看似坚实平整的地板,竟在一瞬间向下塌陷,连一声呻吟都未发出,便彻底消失。
一个深不见底的陷坑,骤然出现!
“啊!”
失重感攫住了每一个人,惊呼声刚刚冲出喉咙,便被下坠的狂风堵了回去。
贾赦和他那两个心腹,如同三袋破烂的谷物,毫无反抗之力地掉了下去。
变故并未就此结束。
就在他们下坠的途中,深坑两侧的墙壁之上,猛然弹射出两根粗如儿臂、由百炼精钢锻造的机械臂!
那不是普通的机关,臂膀的关节处齿轮交错,结构精密,充满了墨家独有的那种冷酷而霸道的美感。在弹出的一刹那,前端的铁钳“咔”地张开,如同深海巨蟹挥舞的巨螯,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