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外的喧嚣与骚动,随着那道蜿蜒的血痕一同隐入夜色,最终归于死寂。
贾莽高大的身躯依旧伫立在门口,宛如一尊沉默的石雕,将室内摇曳的烛光与门外深沉的黑暗彻底隔绝。
他脸上的悲愤、痛心、决绝,早已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父亲,这是儿子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下半辈子,你就在天牢里,好好反省吧。
贾赦的双腿虽然废了,但贾莽并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天牢。
大周王朝最深、最黑暗的所在。
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阴冷与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气味,是腐烂的稻草、干涸的血迹、排泄物与绝望混合发酵后的产物。
水珠顺着布满青苔的石壁滑落,滴答,滴答,像是为囚徒的生命倒数。
一堆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贾赦瘫在那里,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滩烂肉。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他那两条被彻底粉碎的腿骨深处传来,每一次心跳,都化作一道酷刑般的电击,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凄厉的呻吟,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沉重的脚步声在幽深的长廊尽头响起,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人心最恐惧的鼓点上。
牢头谄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侯爷,逆……罪臣贾赦就在这里了。”
贾赦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循声望去。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铁栅栏外,来人身披玄色麒麟甲,冰冷的金属甲叶在昏暗的火把光芒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年轻面庞,此刻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恐惧,瞬间攫住了贾赦的心脏。
“你……”
他挣扎着,想要从草堆上坐起,却只是徒劳地牵动了断腿,引发一阵更加剧烈的痛楚。
“你这个逆子!”
“我是你爹!你竟敢……”
贾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那两条诡异扭曲的腿,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起手,一根戴着玄铁护指的手指在唇边轻轻一竖。
“嘘。”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下了贾赦的嘶吼。
“父亲。”
贾莽的称呼依旧,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现在不是谈论父子情深的时候。”
“现在,是谈论你这条命,还值多少钱的时候。”
话音未落,贾莽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黑玉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异香的丹药。
【真言丹(加强版)】。
他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示意狱卒打开牢门。
沉重的铁锁被解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贾莽缓步走入,蹲下身,无视贾赦眼中喷薄的怨毒与恐惧,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
另一只手,将那枚冰冷的丹药径直塞进了他的喉咙深处。
“唔!咳……咳咳!”
贾赦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乱抓,想要将那异物抠出来。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贾莽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等待。
片刻之后,药效发作了。
贾赦的挣扎渐渐平息,眼中那怨毒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迷离与空洞。
他的眼神变得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合,仿佛一具被人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贾莽的嘴角,这才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早已等候在牢门外、一名身穿官服的宗人府官员点了点头。
那官员立刻躬身,在一方小几上铺开一张空白的供状,手持毛笔,神情肃穆。
“说吧。”
贾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如同催眠的魔咒。
“除了意图盗窃虎符,行谋反之事,你还干了什么?”
贾赦的嘴唇机械地蠕动着,发出一种没有感情起伏的、平板的声音。
“我……我还帮信王……运送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