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晨光熹微。
京城一夜未眠,但相较于昨夜的血雨腥风,此刻的压抑与死寂,更让人心头发寒。
信王府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每一名下人走动时都踮着脚尖,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书房内那头随时可能暴走的困兽。
军火案爆发,雷霆之势席卷全城。
信王虽然凭借皇室的血脉,暂时免去了阶下之囚的厄运,但一纸圈禁的圣旨,已然将他钉死在王府这座华丽的牢笼之中。
他被困住了,等待着父皇的最终清算。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已是灭顶之灾时,一个更大、更彻底的噩耗,正以奔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来。
“砰!”
书房的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名府中的老管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接瘫软在地。
他涕泪横流,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王爷!王爷!不好了!完了……全完了啊!”
他跪在地上,用头颅“咚咚咚”地猛烈叩击着冰冷的地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心中那股足以将人撕裂的绝望。
“粮价……粮价崩了!”
“什么?!”
这五个字,如同五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信王的耳膜。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他下意识伸手扶住身前的红木书案,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当场栽倒。
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在他手背上暴起,虬结扭曲。
“不可能!”
信王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绝对不可能!本王收了那么多粮!京城九成的余粮都在我们手里!它怎么会崩?!谁干的?!”
管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抬起那张布满泪水与惊恐的脸,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北方……北方大捷!”
“北狄……退兵了!”
轰隆!
信王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惊雷炸开,将他所有的理智与侥幸都炸得粉碎。
北方大捷?
北狄退兵?
这怎么可能!军报不是说战事胶着,粮草告急吗?
他死死盯着管事,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谎报的痕迹。
然而,管事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打入了无间地狱。
“而且……而且……贾莽,是那个贾莽!”
“他……他上奏陛下,说他在扬州筹集的百万石军粮,已经……已经尽数运抵京城!”
“他请求陛下……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信王口中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雾喷洒在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染得触目惊心。
完了。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震得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搅在一起,剧痛无比。
全完了。
为了囤积这些粮食,他掏空了王府百年的积蓄,变卖了无数产业。
为了撬动更大的盘口,他以信王府的信誉作保,向那些地下钱庄借了天文数字的高利贷,利滚利,息滚息,早已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敢去看的恐怖数字。
他赌上了一切,赌的就是北境战事持续恶化,赌的就是朝廷无粮可用,最终只能向他低头。
可现在,粮价一夜之间暴跌。
他手中那些用真金白银堆起来的粮食,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更要命的是!
一个他此前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却化作了最致命的毒药,在他体内疯狂蔓延。
贾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