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纳威跪坐在草地上,目光紧紧锁在那只会说话的渡鸦身上。
那个词——“血亲”,是一颗投入死水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触及了他荒芜心田的每一个角落,带来了从未有过的生机。
他颤抖着伸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出于对魔法生物的好奇,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祈祷的虔诚,渴望去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梦。
那只手,因为常年不自信地蜷缩,显得有些肉感,此刻却因为主人的决心,一寸寸地、坚定地向前探去。
渡鸦没有躲闪。
它甚至主动向前一步,微微低下那颗覆盖着黑色羽毛的、高傲的头颅,轻轻抵在了纳威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清晰地顺着掌纹传来。
不是羽毛的搔痒,而是一种坚实、温暖,带着生命脉动的温度。
就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手心炸开,沿着手臂的经络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之前雷电的狂暴刺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纳威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有两个沉寂已久的灵魂,在这一刻跨越了空间的阻隔,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紧紧相拥。
“你到底是谁?”
纳威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艰难,生怕声音稍大一些,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泡影,惊碎这个他从未敢奢望过的美梦。
“我有……我有兄弟吗?”
这个问题,他甚至从未敢对自己问出口。
渡鸦抬起头。
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此刻所有的威严与冰冷都已褪去,只剩下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柔和。
艾瑞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剥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坦诚。
“我是艾瑞克。”
“艾瑞克·隆巴顿。”
“我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一句话。
一个名字。
一个身份。
每一个词都像一道惊雷,但这一次不再是劈向阿尔吉伯父,而是劈开了纳威心中那片积郁了十一年的、厚重得不见天日的迷雾。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
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却无法组成任何音节的气声。
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哥哥?
双胞胎哥哥?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个词。从小到大,他听到的故事里,只有牺牲的父母,和对他失望透顶的亲戚。他的世界,是一座孤岛。
现在,有人告诉他,在这座孤岛的另一端,一直存在着另一半的大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纳威。”
艾瑞克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拉了回来。他刻意避开了那些过于黑暗复杂的穿越与系统秘密,用一种最能让一个十一岁孩子接受的方式,缓缓解释着。
“因为一些特殊的魔法原因,我出生时就被迫与你分离,必须隐藏在外面。”
“这既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我自己。”
渡鸦的红瞳凝视着纳威,传递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但我从未离开过。”
“我一直在看着你。”
看着你……
这三个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击溃纳威心防的最后一道暖流。
他看着我……
他看着我被阿尔吉伯父一次次从高处扔下。
他看着我被那只叫獠牙的恶犬追得满院子跑。
他看着我在饭桌上因为打翻一个杯子而被奶奶用严厉的目光审视。
他看着我因为魔力迟迟不显现,被所有人用“哑炮”这个词钉在耻辱柱上。
他都看着……
原来,那些最黑暗、最孤独、最绝望的时刻,都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不是一个人。
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水,不再是痛苦的泪水。
是委屈。
是宣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