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却也化作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基石,撑起了纳威塌陷下去的世界。
自从知道了艾瑞克的存在,纳威仿佛变了一个人。
这变化并非脱胎换骨,不是一夜之间从懦弱变得勇猛。它更像是一颗深埋在土壤里的种子,终于得到了第一滴水,开始悄无声息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撑开包裹着它的硬壳。
在祖母奥古斯塔严厉的审视下,在伯父阿尔吉不耐烦的呵斥中,他依旧是那个习惯性缩着脖子,眼神躲闪的纳威·隆巴顿。
这是艾瑞克教他的第一课:伪装。
“在你拥有能掀翻棋盘的力量之前,先学会遵守棋盘上的规则。让他们继续以为你还是那个没用的孩子,这会是你最好的保护色。”
艾瑞克的声音通过渡鸦传来,冰冷、清晰,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力。
于是,纳威学会了表演。他把那份新生的、炙热的喜悦与力量,小心翼翼地藏在笨拙的躯壳之下。只有在无人的角落,在花园深处,当那只神俊的渡鸦落在他肩头时,他眼中的光芒才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有了依靠,有了方向的光。
艾瑞克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口头安慰上。他是一位的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导师,通过渡鸦的眼睛,洞察着纳威的每一个细节,然后用最直接的语言,剖析他的弱点。
花园的角落,这里荒草丛生,是纳威的秘密基地。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纳威挥动着魔杖,杖尖对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那是他父亲弗兰克的旧魔杖,杖身温润,却总感觉有一层隔阂,无法与他完全贴合。
石头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
“你的魔力输出太犹豫了。”
渡鸦站在一旁的石墙上,猩红的瞳孔中没有一丝波澜,艾瑞克的声音直接在纳威脑中响起。
“隆巴顿家族的魔力并不是不存在,而是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顽石。它巨大,沉重。你用那种软绵绵的情绪,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纳威的脸涨红了,有些丧气。
“我……我做不到。”
“那就去想!”艾瑞克的声音陡然严厉,“情绪!魔法的本质是意志的延伸,而意志由情绪驱动!你需要更强烈的情绪去撬动它!”
“纳威,闭上眼睛。想想阿尔吉把你倒吊在二楼阳台上的感觉!脚踝被攥住的刺痛,身体失重,风灌进你的喉咙,你以为自己要死了!”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纳威试图遗忘的伤疤。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想想那些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嘲笑你的脸!他们围着你,指着你的鼻子,叫你‘哑炮’‘废物’!那种被所有人孤立的羞耻感!”
纳威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愤怒,有时候是最好的燃料。恐惧也是。把它们从你的记忆里挖出来,感受它们,然后,用它们!”
纳威紧紧握着魔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以前总是拼命地想要忘记这些,想要压抑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屈辱。
但现在,哥哥告诉他,不要压抑。
要去利用它们。
机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几天后,隆巴顿庄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纯血家族聚会。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红茶的香气、魔法香氛的甜腻,以及成年巫师们矜持而虚伪的笑声。
说是聚会,其实更像是各家炫耀继承人的秀场。
纳威被祖母强硬地套上了一身笔挺但勒得慌的小礼服,推入了花园里那群同龄的孩子中间。他局促不安,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一个梳着油亮发型、下巴抬得高高的男孩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布莱克家族某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一个斯莱特林。他手里把玩着一个会伸出牙齿咬人的魔法茶杯,眼神轻蔑,从上到下地打量着纳威。
“哎哟,这不是隆巴顿家的哑炮吗?”
男孩的声音尖锐而刻薄,立刻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听说你前几天差点被一只狗吓尿了裤子?”他夸张地捏住鼻子,“真是给纯血家族丢脸。”
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在周围响起。
那些穿着精致礼服的男孩女孩们,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优越感。
熟悉的感觉。
冰冷的、被排斥在世界之外的感觉。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纳威的脸颊,烧得他耳朵滚烫。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低下头,把脸埋起来,像往常一样,默默忍受这一切,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
他的膝盖甚至已经本能地开始发软,准备后退。
但就在这时,他的肩膀上,似乎落上了一双无形的、沉稳的眼睛。
【别退缩,纳威。】
艾瑞克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着他的眼睛。】
【他并不比你强。】
纳威的身体僵住了。
他肺部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然后又猛地灌了进来。他抬起头,那张肉嘟嘟的、总是显得很懦弱的圆脸上,此刻正紧紧绷着。
他的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