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破釜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对角巷的喧嚣彻底隔绝,赫敏依然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却感受不到丝毫重量。
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从摩金夫人长袍店到破釜酒吧的这段路,记忆是模糊的,碎裂的。她只记得,人群自发地为艾瑞克让开了一条路。那些成年巫师的眼神,混合着敬畏与探究,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鸣的背景音,却没有任何一个词能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斯内普走在前面,黑色的长袍在石板路上拖曳,步伐比来时更快,更沉。赫敏能捕捉到他侧脸一闪而过的紧绷线条,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酝酿。
而艾瑞克,风暴的中心,却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水。
他走着,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饭后散步。
在酒吧门口,斯内普冷硬地吐出几个词,示意他们该分开了。
赫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想问很多问题,想表达自己的震撼,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注视下,一切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艾瑞克对她颔首,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告别。然后,他跟随斯内普,消失在通往麻瓜世界的墙壁之后。
赫敏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写有“艾瑞克·隆巴顿”的小纸条。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变得柔软。它不再是一张简单的纸,而是某种沉重、滚烫的信物,是通往一个全新认知维度的钥匙。
回到家,牙医父母的关心询问声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
“赫敏,今天怎么样?对角巷好玩吗?”
“买了些什么?哦,天哪,这么多书!”
“饿坏了吧,快来吃饭,有你最喜欢的烤马铃薯。”
她胡乱地点头,嘴里发出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她的目光扫过熟悉的客厅,温暖的灯光,墙上家人的合照。这一切都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疏离感。
仿佛她刚刚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归来。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餐桌,径直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将门锁上。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
她需要立刻将那份几乎要撑爆她大脑的庞大信息洪流倾泻出来。
她必须找人倾诉。
不,不是倾诉。是警告。是汇报。
她必须让霍格沃茨的权威者知道,今年,他们将要面对一个怎样无法被常理度量的存在。
赫敏拉开书桌的抽屉,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了她为了练习书法而购买的最昂贵的那一叠羊皮纸。它的表面光滑如绸缎,泛着淡淡的奶白色光泽。她又拿出了那瓶从对角巷买来的,据说添加了银粉的“永夜”墨水,墨汁在瓶中浓稠如化不开的黑夜。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支羽毛笔上。
那支被艾瑞克用一个响指、几秒钟就赋予了全新生命的金属羽毛笔。
冰冷的金属笔杆贴着她的掌心,上面镌刻的魔力回路在台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而神秘的光。它不再是一件工具,它本身就是神迹的一部分。
赫敏将羊皮纸铺平,拧开墨水瓶,一股混杂着金属和某种奇异植物的冷香弥漫开来。
她握着笔,手腕却在剧烈地颤抖。
她必须写。
“亲爱的麦格教授:”
羽毛笔的尖端落在纸上,划出第一行字。字迹因为主人无法抑制的激动而扭曲,显得有些潦草。然而,笔尖的微光一闪,那些因为颤抖而变形的字母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正,变得工整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