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站在公司楼下，手里还攥着那根手杖。他没急着上楼，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十点。周伯言给的名片背面那行铅笔字还在脑子里转，茶室里那杯没喝完的茶，还有那句“你擅长这个”，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他把手杖收进公文包，转身朝地铁站走。项目资料还没看完，但他不急。电梯里同事的眼神、老板递来的门禁卡、邮箱里躺着的方案——这些都像被安排好的齿轮，咔哒咔哒咬合着往前推。他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照常打卡、开会、回邮件。
下班前他去了趟银行，把黑卡存进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周伯言记得清楚。他没动那张卡，也没查余额，只是把它锁起来，钥匙放进抽屉最底层。
晚上回到家，他没开灯，坐在床边盯着墙角。冰箱门上浮着数字，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线上也挂着数字。他没碰它们，只是看着，像看一场无声的雨。楼下有车开过，轮胎压过减速带的声音闷闷的，他数了七下，才起身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公司。请了假，换了身衣服，打车去了城西。那里有个地下赌场，藏在旧货市场后头一栋烂尾楼里。他没去过，但听说过。赌客不多，规矩严，赢钱能拿走，输钱不能闹。
他走进去的时候没人拦他。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扫了他一眼就放行。大厅不大，灯光暗，空气里有烟味和汗味混在一起。轮盘桌在最里头，庄家是个戴金链子的胖子，正低头擦筹码。
林昊走过去，掏出钱包，抽出三张纸币放在桌上。庄家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把筹码推过来。林昊接过，指尖在桌沿轻轻蹭了一下。视野里跳出数字——二十七。代表中奖概率。
他没动声色，坐下来，把第一枚筹码押在红区。轮盘转起来，球跳了几下，停在黑格。他没表情，又押一枚，还是红区。球又跳，这次停在红格。庄家皱了下眉，把筹码推给他。
第三把，林昊把剩下的全押上，还是红区。轮盘转得慢了些，球晃了两圈，最后稳稳停在红格中央。庄家抬头看他，眼神变了，手里的牌夹顿了一下。
林昊伸手收筹码，指尖有点抖。视野里的数字从二十七跳到三十五，像被谁硬拽上去的。他没再押，站起身，把筹码换成现金，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往外走时，后颈突然发紧，像有人盯着他。
他没回头，脚步没乱，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门。外面是条窄巷，堆着纸箱和破椅子。他快步走到巷口，拐进主街，混进人群。走了十几步，他停下，装作系鞋带，抬眼扫了下身后。巷口上方有个监控探头，镜头正对着他刚才站的位置，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绷得发白。头痛从太阳穴开始，像有东西在里头敲。他没吃药，也没停下，一路走到地铁站，刷卡进闸，找了个角落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他靠在门边，闭上眼。数字还在眼前飘，密密麻麻，像一层网。他没去碰它们，只是听着报站声，数着到站时间。到家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直接躺到床上。头痛没消，反而更重，像有根线勒着脑子。
手机响了一声，是部门群消息，老板问明天会议材料准备好了没。他没回，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天花板上有块污渍，形状像只鸟，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周伯言信纸右下角那只展翅的鹤。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上班，脸色有点白，但没人问。开会时他发言简短，语速平稳，没人打断。散会后老员工又凑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他摇头说约了人，拎着包提前离开。
他去了公司对面那栋写字楼，七层，茶室。服务员引他进包间，推开门，周伯言已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套新茶具，水刚烧开。
“坐。”周伯言指了指对面。
林昊坐下，没说话。
“听说你昨天请假了。”周伯言给自己倒了杯茶，“去哪了？”
“家里有点事。”林昊答。
“哦？”周伯言抬眼看他，“什么事？”
林昊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茶匙，舀了点茶叶放进壶里。动作很稳，指尖没抖。
周伯言等水温合适才开口：“新海集团最近在招异能顾问，工资高，不打卡，任务也不多。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昊放下茶匙：“我还没想好。”
“不用急。”周伯言端起茶杯，“能力这东西，用多了容易反噬。你昨晚是不是头疼了？”
林昊手顿了一下。
“别紧张。”周伯言笑了，“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告诉你，有人在盯你。那个赌场，不是你能随便去的地方。”
林昊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还多。”周伯言放下杯子，“你救我那天，我就知道你不简单。现在，我想帮你，也想用你。双赢的事，何必推？”
林昊没说话，只是盯着茶壶嘴冒出的白气。
“下周项目结束前给我答复。”周伯言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新手杖，“这根，比上次那根结实。”
林昊接过，指尖碰到杖身时，视野里跳出个数字——零。代表断裂的概率。
“走了。”周伯言拍拍他肩膀，“别再去那种地方了，下次不一定有人捞你。”
林昊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服务员进来收拾茶具，问他要不要续水。他摇头，拎着手杖走出茶室。
电梯下行时，他低头看杖尖，数字还在，稳稳停在零。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公司楼下，他站在路边等红灯。旁边有个小孩追着气球跑，脚下一滑差点扑倒。林昊下意识伸手去捞，孩子被妈妈一把拽住，气球飞上天，挂在了路灯杆上。
“谢谢叔叔！”小孩冲他挥手。
林昊点头，握紧手杖往前走。数字在他眼前浮动，密密麻麻，像一层看不见的网。他没去碰它们，只是盯着前方路口，绿灯亮起，人群涌动，脚步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手杖很沉，压得他掌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