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映照在倪二瞳孔中的浩瀚星河,缓缓敛入贾玚眼眸深处。
宇宙生灭的恐怖异象消失了。
贾玚依旧是那个贾玚,可他又完全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贾玚。
他身上再无半分真气外泄,那股撕裂苍穹、引动天象的磅礴威势,此刻尽数收敛于内。
然而,这种内敛,却比之前那神明降世般的张扬,更加令人窒息。
如果说之前的贾玚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威势骇人。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寒渊,沉默,却能吞噬一切光与热。
倪二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能感觉到,那头庚金白虎的颤抖比刚才更加剧烈了。那不是恐惧,而是源自生命本源的……臣服。一种绝对的,不容反抗的臣服。
贾玚的目光从倪二身上移开,投向山坡下那片陷入死寂的广阔平原。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大雪龙骑的耳中。
“进场。”
“收割。”
两个词,四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战前的动员。
但这两个词,却像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瞬间引爆了三千大雪龙骑压抑已久的杀意。
他们早已养精蓄锐,等待这个时刻。
“吼!!!”
为首的几名校尉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一夹马腹。
轰隆隆!
三千重甲骑兵,人马合一,宛若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从山坡之上俯冲而下。
马蹄声不再是单纯的奔跑,而是化作了滚滚天雷,震得大地都在呻吟。
那股凝练成实质的铁血煞气,冲垮了北莽残军最后一点可怜的士气。
他们刚刚从天神之怒的恐惧中挣扎出来,心神俱裂,又在漫长的血战中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此刻面对这支生力军的雷霆一击,他们甚至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溃败。
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大雪龙骑的制式马刀,划过一道道冰冷的弧线,带起一颗颗绝望的头颅。
拓跋宏的脸上还凝固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刚刚击溃了金帐王庭的主力,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可下一秒,他的世界就天旋地转。
倪二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侧,手中的长刀没有丝毫花哨,只是简单、直接地一挥。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拓跋宏甚至没看清敌人是谁。
贾玚没有去看那一边倒的屠杀。
他胯下的庚金白虎迈开四足,顺从地载着他,一步一步,踏过满地的尸骸与温热的血泊。
虎爪踩碎骨骼的“咯吱”声,与远处传来的惨叫哀嚎,构成了一曲血腥的交响乐。
他缓缓走进了那座象征着草原最高权力的金帐。
帐帘被虎爪无声地划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血腥与慌乱,而是一股混杂着奶茶、羊油和名贵熏香的独特气息。
很温暖,也很平静。
金帐之内,灯火通明。
正中央那张由整张巨狼皮铺就的王座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女人。
一个身着华贵胡服的女人。
她容貌绝美,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与挺直的鼻梁,又为她增添了一股草原儿女特有的英气与野性。
大公主,拓跋明月。
北莽草原上那朵最耀眼的明月,素有“女诸葛”之称的传奇女子。
此刻,她的身边空无一人,没有护卫,没有侍女。
面对着骑虎而入,满身血煞之气的贾玚,她没有逃跑,甚至没有站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近乎冷酷的理智火焰。
贾玚让白虎停下了脚步。
帐内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拓跋明月开口了,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奇特的韵律,在安静的金帐内回响。
“能驾驭庚金神兽,能引动九天星辰。大景有你这样的将军,我北莽,输得不冤。”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