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独自在院中静坐了片刻,目光望向了小院之外,那座他一直未曾踏足、却又时刻牵动他心绪的别院——那是他妻子练霞居住的地方。
也是整个大雪坪,唯一一处他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家主,被明令禁止踏入的院落。
沉默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迈步走出了自己的小院,走向那座熟悉又陌生的院落。
院门紧闭。
他站在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却又停在了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他还是轻轻推开了并未上锁的院门。
院内很安静,与他离开时似乎并无不同。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快步走入正堂。
然后,他的脚步,僵在了门槛之内。
正堂的横梁之上,一条素白的绫带垂下。绫带之下,悬挂着一个身着素衣、早已气息全无的身影。正是他的妻子,练霞。
她选择了自尽。
轩辕敬城如同被雷击中,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望着那个悬在半空、已然冰冷的熟悉身影,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无数早已被尘封、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初见她时,她是那般明媚活泼,如同山间的精灵,闯入了他的书斋,也闯入了他的心。
即便后来知晓她身份特殊,背负着某些使命接近他,那份最初的心动,依旧是真的。
成婚后,虽因理念不同,因家族压力,两人渐行渐远,甚至后来她做出了那等……不堪的选择,搬入这座他不能进的院子。但他知道,两人隔着院墙,依然会偶尔交谈。
她会问他读的什么书,他会听她说些琐事。
那份难以割舍的、复杂的情感,始终存在。
他更知道,她当年选择自荐枕席,进入牯牛降,固然有家族压力和她自身性格的原因,但其中,未必没有一丝……
想要刺激他、激他奋发、甚至向武的念头?她知道他读书天赋极高,却因种种原因压抑自己,她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做出改变?
尽管这方式,是如此的愚蠢,如此地……伤人伤己。
如今,他隐忍多年,一朝爆发,以雷霆手段肃清内部,登上家主之位,甚至亲手击杀了欲夺位的三弟。在外人看来,他轩辕敬城终于扬眉吐气,一扫颓势。
可对于练霞而言呢?她多年的“牺牲”,她忍受的屈辱,她那些或许存在的、扭曲的“期望”……在他今日展现出的实力与狠辣面前,是不是都成了最大的笑话?
是不是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与痛苦,都失去了意义,甚至……显得那么可笑与可悲?
所以,她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用这条白绫,斩断了与他的所有纠葛,也斩断了她自己痛苦的一生。
“呵……”
一声极轻极苦的笑声,从轩辕敬城喉间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