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括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那片相控阵雷达上。
他试图用自己毕生钻研的“格物”精神去理解。
“电?磁?‘电子扫描’?”他反复咀嚼这些词汇,眉头紧锁。“《梦溪笔谈》曾录磁针指南,亦揣摩过雷电之威。然‘电子’为何物?如何能以‘电’驱‘磁’,又何以令‘磁’成‘阵’,复以‘阵’代‘眼’?”
他试图在心中构建模型:
“若每一小格皆是一微型‘司南’,以电驭之,令其指向瞬息万变,汇聚众‘司南’之指,合成无形巨目……”
推演至一半,他便颓然摇头,虚影显得更加淡薄。
“不通,全然不通!其力之源,其控之精,其效之宏,绝非‘磁针’、‘琥珀’之理可衍伸。此中必有全新之‘物性’、‘数理’,乃至‘力场’之说,为我闻所未闻。后世之学,已裂我辈所知之‘格物’藩篱,另辟浩瀚天地矣。可望……不可即。”
明朝,宋应星在江西老家,与几位友人同样陷入了类似的困惑,但更偏向于工艺实现。
“如此平整,如此致密!”宋应星指着那雷达阵面,“烧陶?冶玉?亦或某种琉璃?需何等配方,何等火候,方能制成这般规整划一、又能透射或反射那不可见之‘波’的模块?还有那背后支撑之钢铁基座,与阵面之结合,竟无一丝缝隙,浑然一体,如何做到?冷却收缩之时,材质不同,何以不裂?”
友人在旁苦笑:“云梦兄,《天工开物》载‘五金’‘陶埏’‘燔石’诸法,于此相比,直如燧人氏钻木之于……之于这‘电光石火’。非我不愿解,实无从解起。”
清,紫禁城,钦天监值班房。
几名官员奉命“观测记录”,实则战战兢兢。
当看到那被称为“综合射频系统”的古怪阵面和一体化桅杆时,一名老官员捻着胡须,煞有介事地对同僚低语,声音却恰好能让路过门外的太监听见:
“观此物形状突兀,棱角分明,全无圆融中和之气。密密麻麻,犹如蜂巢蚁穴,最易聚集阴煞污秽之气,扰乱天地间清正磁场与风水流转。若置于海上,必引动水族不安,风暴频仍,实乃不祥之物!我朝圣天子在位,乾坤朗朗,岂容此等悖逆阴阳、有伤风水的‘奇技’玷污?”
这番言论立刻被小太监记下,准备作为“臣工明理、驳斥妖物”的例证上报。
然而,在同一时刻,京师某处极为隐秘的宅邸内,几名通过特殊渠道观幕的汉人绿营将领,及少数思想开明的满蒙少壮派军官,却围着一张简陋的海图,面色凝重。
其中一位曾参与过东南海防、见识过西洋舰船威力的汉人副将,指着光幕上那一体化桅杆和相控阵雷达,声音干涩:
“诸位请看……那高耸之物,集无数天线于一柱,取代了传统桅杆帆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不再依赖风帆,动力深藏于内;意味着它的‘眼睛’和‘耳朵’全部集成于此,且被重重保护。”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雷达阵面上。
“而这面‘墙’……西洋最新式的战舰,也有旋转的‘千里镜’,但需转动,且有盲区。此物不动而观八方,其探测之远、之精、之快,恐十倍、百倍于西夷利器!若……若日后西夷亦得此术,或那‘后世敌国’泛海而来,我等沿岸炮台,纵有万斤重炮,恐在其‘眼’中亦如盲人设靶,彼可视我,我不可视彼……这仗,如何打?”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那种技术代差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在这些真正懂行的武人心中弥漫开来,远比朝堂上“扰乱风水”的斥责更加真实而恐怖。
光幕并未理会这些跨越时空的震撼、困惑、蔑视与恐惧。
镜头继续移动,扫过一体化桅杆上集成的更多复杂孔径,最后定格在舰岛最高处,那面在海风中猎猎飘扬的鲜艳红旗之上。
红旗之下,是无声的钢铁,是静谧的电磁波,是已然睁开的、覆盖海天的“神之眼”。
【俯瞰波涛,洞察秋毫。制信息权,始于此刻。】
最后的字幕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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