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之上,视角开始移动。
它不再满足于展示那令人窒息的钢铁全貌,而是如同一只无形的眼睛,缓缓靠近那座巍峨耸立,棱角分明的舰岛。
冰冷、严密、充满几何美感的钢铁表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舷窗如同巨兽沉睡的眼睑,密集排列的各种传感器与天线,则像它敏锐的神经末梢。
首先占据画面中心的,是舰岛侧面那一片巨大的、平整如镜、呈规则多边形的阵面。
它由无数个细小的、排列得密密麻麻的灰黑色模块单元构成。
仿佛一整面精心烧制的陶瓷墙砖,被严丝合缝地镶嵌在钢铁基座之上。
阵面微微倾斜,在阳光下泛着非金属的哑光,没有任何传统雷达天线的旋转,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杂波的深邃与沉寂。
旁白字幕浮现,带着那种熟悉的、超越时代的平静语调:
【“海之星”综合射频系统——相控阵雷达阵面。】
【无需转动,以电子扫描瞬息覆盖周天。洞察千里风云,锁定微末之敌。】
蜀汉,五丈原军营。
秋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悬在半空,他那双能洞悉敌军调度、山川险易的慧眼,此刻死死盯住了光幕中那片平整的“墙”。
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哑光的表面,看到其内部汹涌的无形波纹。
“此物……绝非装饰!”诸葛亮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发现终极秘密般的战栗,“观其阵列,规整如棋局,暗合数理之极。无旋无转,却号称‘洞察千里’、‘锁定微末’……此乃‘千里眼’、‘顺风耳’之道,臻于化境!”
他猛地转向身旁侍立的姜维,尽管知道对方无法回答,依旧如同在推演沙盘般急速说道:
“伯约,你细想!两军对垒,斥候往来,烽燧传讯,总有延迟疏漏。敌聚散、动向、虚实,皆需时日探查。然若有此物高悬……”
他指向舰岛,仿佛那舰岛已与他的中军帅旗融为一体。
“周天视野,瞬息可达。敌舰未出港,我已知其位;敌机方升空,我已锁其踪。这已非‘料敌先机’,这是……这是将战场每一寸角落,置于我案前灯火之下,清晰如观掌纹!”
他停顿,深吸一口寒气,吐出四个重若千钧的字:
“单向透明。”
几乎在同一时刻,明朝应天府,刘伯温的观星阁内。
这位辅佐朱元璋开国、精通天文历算、兵阴阳的谋主,没有像张衡那样执着于宇宙模型,也没有像工匠那样痴迷结构,他看到的,是更直接的战场权柄的转移。
他手中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并非指向地磁,而是仿佛被光幕中那片“墙”所蕴含的无形力场扰动。
“好一个‘电子扫描’,好一个‘瞬息覆盖’!”刘伯温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绘制了一半的九宫八卦图,“无需人力转动,便意味着毫无延迟,毫无死角。风雨晦明,不能遮其目;山海阻隔,不能断其听。”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既有对这等“神通”的敬畏,也有对战争本质被彻底颠覆的凛然。
“若水师有此一物,则茫茫大海,敌踪再无遁形。我知敌,而敌不知我知敌……这已非诡道,此乃‘道’压‘术’,是境界之差。后世海战,胜负或在接敌之前,便已由此‘墙’划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