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紫禁城,太和殿前广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压抑的死寂。
此前所有关于“铁鸟能否飞起”、“奇技淫巧不堪大用”的质疑、嘲讽、强行镇定,在连续三架战机以那种超越理解的、平稳而狂暴的方式被弹射升空,并在空中编队远去的事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连一丝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乾隆帝依旧站在御阶之上,但身形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微微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想重复那些“骑射为本”、“天朝上国”的话,却发现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赖以维系所有骄傲、所有统治合法性的那套认知体系。
建立在农业文明巅峰、冷热兵器混合、以骑射和儒家礼法为内核的体系。
在那流畅如机械舞蹈的弹射流程、在那无声却沛然的电磁伟力、在那转瞬即逝却无可辩驳的升空事实面前,出现了清晰、冰冷、无法弥合的裂痕。
这种认知冲击,比单纯的武器威力展示,更加致命。
因为它动摇了“我们为何强大”、“我们如何维持强大”的根本逻辑。
阶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许多先前附和皇帝、斥责光幕为“妖异”的官员,此刻深深低下头,不敢看天幕,也不敢看皇帝的脸色。
那名曾在密室里出言嘲讽歼-35“华而不实”、“一阵风就吹散”的满人副都统,此刻正瘫软在汉白玉的殿柱旁。
他双目失神地望着早已恢复平静、只剩福建舰独自航行在海面的光幕,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
“这……这怎么打……”
“看不见……够不着……”
“他们的铁鸟能这样一群一群飞起来……我们的马队……我们的炮台……”
“这根本……这根本就没法打啊……”
这梦呓般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微弱却清晰,像一根尖针,刺破了最后那层维持体面的薄纱,将最深切的恐惧与绝望,赤裸裸地暴露在乾隆和所有朝臣面前。
乾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和珅跪在最前面,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朝服内衬。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