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嫉妒,是轻蔑。
那一瞬间,所有的困惑与不解都有了答案。
他太年轻了,他的履历太光鲜了,他眼里的光芒太盛了。
这一切,都成了原罪。
对于一个靠着熬资历才爬上主任位置的人来说,林峰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反应。
当他僵在原地时,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
有几分同情。
有几分幸灾乐祸。
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麻木。他们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将头埋进自己的工作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间屋子里的冷漠,比档案科的空气更让他窒骨。
林峰没有争辩。
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钱立群一眼,然后默默地转身,走出了那间办公室。
隐忍,不是懦弱。
他选择暂时的沉默,是因为他的心中,藏着一个比任何人都更沉重、更紧迫的秘密。
一个足以压垮这个时代任何人的秘密。
林峰的脚步移动到窗边,手指抚过冰冷的玻璃。
他的目光穿透玻璃上的污渍与蛛网,望向工厂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望向遥远的南方。
没有人知道。
这具二十多岁的,充满活力的年轻躯壳里,禁锢着一个来自七十多年后的灵魂。
他也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历史的车轮将驶向何方。
一年。
仅仅一年之后。
就在他们邻国的土地上,一场决定这个新生红色政权未来国运的血战,将骤然爆发。
一想到那场立国之战,林峰的呼吸就变得粗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那些最英勇的志愿军战士,将拿着从世界各国战场上淘汰下来的“万国造”武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那支武装到牙齿的鹰酱联军。
他仿佛看到了长津湖那片被炮火染黑的冰雪。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为了不暴露目标,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至死都保持着战斗姿态,最终化作冰雪丰碑的英雄。
“冰雕连”……
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林峰的心脏。
装备的代差,工业的落后!
那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那是一条条鲜活生命的代价!
一阵剧痛从他胸口传来,那痛感如此真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要将里面的血液全部榨干。
不行!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既然我回来了,就绝不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七十多年的知识、技术、工艺,全部转化为能够保家卫国,能够让战士们挺直腰杆的真正力量!
钱立群……
这个名字在他齿间碾过。
你挡不住我的!
林峰缓缓直起身,攥紧了双拳。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但这股痛楚,却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眼中的郁结,迷茫,不甘,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焚烧殆尽。
那片翻涌的雾气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渊般的沉寂。
那是一股足以冲破一切枷锁,斩断所有阻碍的锋芒。
冷冽,而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