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联合国军”总司令部。
电波的最后一声蜂鸣,戛然而止。
那台从前线接收电报的机器,在吐出最后一行字后,陷入了死寂。
这死寂,迅速蔓延,吞噬了整座巨大的作战指挥室。
雪茄的烟雾凝固在半空,不再袅袅升起。将军们手中端着的咖啡杯,悬停在嘴边,滚烫的液体甚至不再冒出一丝热气。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被冻结。
巨大的作战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朝鲜半岛的山川河流被精确地绘制其上,无数代表着师、团、营级单位的箭头和符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战线。
但现在,没有一个人去看那张地图。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张刚刚从电报机上扯下来的、薄薄的纸片上。
云山惨败!
王牌骑一师,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不是通过战况简报,不是通过参谋分析,而是通过一个准将临死前的最后电文,用一种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撞进了这座象征着西太平洋最高军事权力的殿堂。
“确认了吗?”
一个声音打破了凝滞,沙哑,干涩。
一名三星中将,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情报部门正在通过所有渠道核实。”
一名负责情报的少将回答道,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但是……将军,我们与骑一师指挥部的所有联络,都中断了。我们派出的侦察机,在云山空域,只看到了火光……冲天的火光。”
死寂,再次降临。
这一次,比刚才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那份电报被传阅着,经过每一位将军的手。纸张很轻,但每个人都觉得它重逾千斤。
上面的内容,充满了矛盾与荒诞。
“……遭遇大规模空袭……”
“……非地面炮火……重复,非-地-面-炮-火……”
“……毛熊国空军……数百架重型轰炸机……”
“……饱和式轰炸……集束炸弹……”
一名空军将领用力地揉着太阳穴,他的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胡说八道!”
他低吼道,声音里压抑着暴怒。
“从鸭绿江到云山,我们部署了三道雷达网!我们的战斗机二十四小时在空中巡逻!如果有数百架毛熊的轰炸机入境,我的雷达兵和飞行员是瞎子吗?!”
“那你要怎么解释!”
一名陆军中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满桌的铅笔和文件都跳了起来。
“沃尔顿准将和他的第一骑兵师!一支王一牌的重装部队!他们在一天之内,就从地图上被抹掉了!你告诉我,除了来自天空的打击,还有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我不知道!”
空军将领咆哮着回应。
“但我可以拿我的军人生涯做担保,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毛熊的空军,直接参与了此次战斗!”
争吵爆发了。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将军们,此刻像一群在街头斗殴的混混,用最大的音量,互相指责,互相质问。
这不仅仅是推卸责任。
这是一种集体性的认知失调。
他们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们无法解释。
如果不是毛熊出手,那个落后的、贫穷的、还在为几亿人的吃饭问题发愁的兔子国,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如此强大的、足以将一支王牌重装师彻底粉碎的恐怖火力?
这不科学!
这根本不符合他们基于无数情报,所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认知模型!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瞬间压制了所有的嘈杂。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他一直站在巨大的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嘴里叼着他那标志性的玉米芯烟斗。
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云。
他没有看那份电报,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需要事实。”
他一字一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