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准备,仅仅只是拉开了地狱的序幕。
最后一枚火箭弹爆炸的轰鸣,其残响还在山谷中激荡。滚烫的冲击波混合着泥土、碎石与血肉的腥臭气味,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浓雾,笼罩着整个阵地。
大地停止了那足以将人五脏六腑都颠出来的剧烈震颤。
死寂。
一种比爆炸本身更令人恐惧的死寂,降临了。
幸存的鹰酱士兵,从弹坑里,从被撕裂的帐篷残骸下,从战友温热的尸体旁,茫然地抬起头。他们的耳朵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七窍中渗出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他们什么都听不见。
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世界在他们眼中,只剩下焦黑的大地与灰败的浓烟。
就在这一片末日般的死寂之中,一个全新的声音,一个穿透力极强的、高亢的、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破了烟尘与轰鸣的余韵。
“嘀——嘀嗒——嘀——”
那是冲锋号!
不是一道,不是一个方向。
是成百上千道冲锋号,从山谷的四面八方,从每一片阴影里,从每一道山脊后,同时吹响!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幸存者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一名鹰酱中士刚刚把一个满脸是血、精神已经崩溃的年轻士兵从泥里拖出来,冲锋号响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他征战多年,从诺曼底的滩头到巴斯通的雪林,他从未听过如此疯狂、如此决绝、如此……让他从骨髓里感到寒冷的号声。
这不是冲锋,这是索命!
“Getup!Getup!Theyarecoming!”
他用尽全力嘶吼,可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只能看到,在那翻滚的烟尘边缘,一个又一个黑色的、矫健的身影,从地平线下,从战壕里,猛地跃出!
他们就像蛰伏了千年的猛兽,在这一刻,同时挣脱了枷锁!
数十万志愿军将士,从早已预定好的攻击阵地中,如山洪暴发,向着山谷中那已然陷入混乱和瘫痪的鹰酱骑兵第一师,发起了总攻!
失去了所有炮火支援,指挥系统在第一时间就被彻底蒸发,通讯被完全切断。鹰酱大兵们彻底沦为了一个个信息孤岛。
但百战老兵的战斗素养,依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Contact!Contactfront!”
“Machinegun!Setupthemachinegun!”
“Medic!Weneedamedichere!”
军官和士官们嘶哑地呼喊着,试图重整防线。他们依托着弹坑和被摧毁的车辆残骸,架起了机枪,手中的M1加兰德步枪和卡宾枪开始喷吐火舌,试图用交织的火网阻挡那扑面而来的人潮。
他们习惯了用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一切敌人。
这是他们的战争哲学,是他们胜利的根基。
然而,今天,他们的哲学,碎了。
当志愿军战士们进入射程,那回应他们的,不是零星的栓动步枪射击声。
“哒哒哒哒哒哒——!”
一种从未听过的、清脆而连贯的枪声,瞬间连成一片!
那是“龙牙”步枪的怒吼!
能够进行全自动射击的“龙牙”,在数十万战士的手中,喷吐出的火舌汇聚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赤色风暴!子弹形成的金属激流,密集到足以将他们前方的一切都彻底撕碎!
一名鹰酱机枪手刚刚打完一个弹链,他旁边的副射手正手忙脚乱地更换弹药箱。就在这短短两秒的停歇间隙,一道由数十发子弹组成的弹幕,精准地扫过他的地堡射击孔。
坚固的沙袋被瞬间打穿,泥土和帆布四处飞溅。那名机枪手的头盔被直接掀飞,半个脑袋化作一团血雾。他至死都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身体僵硬地趴在冰冷的勃朗宁M1919重机枪上。
鹰酱大兵们绝望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火力优势,在今天的对手面前,荡然无存!
他们被压制了。
被彻彻底底地,用一种他们最熟悉,也最恐惧的方式,压制在了抬不起头的泥地里!
更让他们感到灵魂颤栗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蜂巢”火箭筒小组。
一个由三名志愿军战士组成的战斗小组,利用烟尘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一处侧翼高地。那里,一个由吉普车和重机枪组成的临时火力点,正疯狂地向山谷内扫射,给进攻部队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目标,吉普车火力点,方位11点,距离三百。”
小组长冷静地报出数据,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入另外两名战士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