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把车停在地下三层最角落的位置。他下车时手指还搭在车门上,目光落在副驾座的银质怀表上。那是陈明远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什么“老东西,说不定有用”。他没多问,现在却觉得这东西沉得压手。
他走进办公室,天已经黑透。桌上摆着财务部刚送来的海外项目账本,红色文件夹角微微翘起。他翻开第一页,视线直接落到第三行——一笔两千万的支出,用途写着“科研设备采购”,收款方是瑞士一家叫“诺维亚”的公司。
他没见过这家公司。
电脑屏幕亮起,他输入几个关键词搜索,结果为空。他又调出过去六个月的资金流向图,发现类似条目出现过三次,金额递增,最后一次就是今天这笔。
他盯着那串数字,指尖慢慢移到袖口,轻轻碰了碰蓝宝石袖扣。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察觉。
林绾敲门进来的时候,他正把笔杆咬在牙间。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又紧张了?”
“没事。”他松开笔,把它放在桌上。
她把手里的热咖啡递过去,“我路过茶水间顺手冲的。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
他没回答,只问:“你知道周明远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城隍庙吗?”
林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档案里提过一句,说他那天从不安排会议。”
她皱眉,“你是怀疑他交接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刚才翻完账本,直觉有问题。”
林绾走到他身后,低头看屏幕上的资金图谱。“如果是秘密转账,他不会用集团账户直接打款。这种人做事太小心,一定会绕路。”
“所以这钱不是转给他自己的。”江砚抬头,“是转给夜枭的人。”
他说完,闭上眼靠进椅背。太阳穴开始发紧,像是有细针在里面来回划动。他知道这是“时间回廊”要启动的征兆。
意识沉下去的瞬间,画面出现了。
一间书房,灯光昏黄。周明远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坐在书桌前。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伸手按住桌面一角。一块木板弹开,露出下面一台黑色笔记本。
键盘敲击声响起,他输入一长串字符。屏幕跳转,进入一个加密界面。右上角显示着银行标志——正是瑞士那家“诺维亚”公司的开户行。
江砚屏住呼吸。只要再几秒,他就能看到下一步操作。
可就在那时,画面猛地抖动。屏幕像被风吹乱的纸片,边缘卷曲,中央裂开大片雪花。声音断了,图像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汗。
“怎么了?”林绾扶住他肩膀。
“预演中断了。”他抬手揉太阳穴,“有人干扰了信号。”
“谁能做到?”
“我不知道。”他喘了口气,“但能影响‘时间回廊’的,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系统本身出了问题,要么……对方也在用类似技术。”
林绾沉默几秒,“如果真是周明远在操作账户,他为什么要留下痕迹?比如那个每月固定的行程?”
“也许不是留下痕迹。”江砚站起身,“是求救。”
他们出门时雨刚停。街面湿漉漉的反着路灯光。车子一路往东,穿过两个红绿灯,停在城隍庙后巷。
庙门已关,香火熄了大半。主殿前还剩几炷残香冒着烟,纸灰贴在地上,被风卷着打转。
他们绕到后院,避开监控探头,躲在一棵老槐树后。树干粗大,皮层斑驳,靠近根部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撬痕。
“你注意到了?”江砚低声问。
“刚才经过时看到的。”林绾点头,“像是最近才弄的。”
他们蹲下等了近四十分钟。十点十七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周明远下车,穿一件旧风衣,领子竖着。他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槐树旁,蹲下身,从口袋掏出一个小金属盒。
他埋得很浅,动作也不快,甚至有些迟缓。埋好后,他没立刻走,反而伸手摸了摸树皮,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等车声彻底消失,江砚走上前。他从内袋取出那块银质怀表,用边缘插进树皮裂缝。轻轻一撬,腐朽的外层脱落,露出一个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