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第一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你说什么?!”
一声凄厉的怒吼,差点把房顶给掀翻。
陈岩石穿着病号服,手里攥着那个陪伴他多年的老年机,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脸红脖子粗。
“被抓了?还扒了皮?!”
“甚至还要隔离审查?!”
“反了!反了天了!”
陈岩石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电池都摔飞了出去。
刚才反贪局的小林偷偷给他报信,说陈海被新来的督导组长苏晨,当着全院人的面,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理由是——严重渎职,以权谋私!
“放屁!纯属放屁!”
“我陈岩石的儿子,那是根正苗红的革命后代!怎么可能渎职?!”
“他苏晨算个什么东西?当年被我们赶走的丧家之犬,现在披了层皮回来,就敢动我儿子?!”
陈岩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窗外大骂:
“这是报复!这是赤裸裸的阶级报复!”
“我要告状!我要去京城告御状!”
“我就不信了,我这个老革命的面子,还没有他一个毛头小子大?!”
旁边的老伴王馥真吓得赶紧给他顺气:
“老头子,你消消气!听说那个苏晨来头不小……”
“来头不小怎么了?!”
陈岩石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横飞:
“在汉东,天就是赵立春,地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
“他苏晨就算是一条过江龙,到了这儿,也得给我盘着!”
“等着!我现在就给高育良打电话!让他管管他的好学生!”
陈岩石捡起摔散架的手机,手忙脚乱地装电池。
然而。
无论他怎么拨打高育良的号码。
听筒里永远只有那个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高育良你个滑头!关键时刻你装死?!”
陈岩石绝望了。
他又拨给季昌明。
无人接听。
拨给以前的老部下。
直接挂断。
这一刻,陈岩石终于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昔日里那些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陈老”的人。
现在仿佛都在避瘟神一样避着他!
“完了……”
陈岩石一屁股瘫坐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汉东的天……真的变了?!”
……
深夜,十一点。
东山别墅区。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和巡逻特警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关掉了大灯,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
祁同伟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警服,而是换了一身低调的便装,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密码箱。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往日在公安厅指点江山的霸气。
他的背有些佝偻,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呼……”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哪怕是当年在孤鹰岭缉毒,身中三枪的时候,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因为那时候面对的是毒贩。
而现在。
他要面对的,是掌控着绝对权力的——神!
“姓名。”
门口的黑衣特勤冷冷地拦住了他。
“祁……祁同伟。”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我是来向苏组长……汇报工作的。”
“进去吧。”
特勤让开一条路,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组长在客厅等你。”
“记住,别乱说话,别乱看。”
“是……是!”
祁同伟如蒙大赦,提着箱子,一步步走进了那扇仿佛通往地狱的大门。
……
别墅客厅。
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苏晨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色居家服,正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热气袅袅升腾。
而在他对面的茶几上,随意地扔着几份文件。
“来了?”
苏晨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但那股无形的威压。
却让祁同伟瞬间感到呼吸困难,汗毛倒竖!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
祁同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这一跪。
没有丝毫的迟疑,没有半点的尊严。
什么厅长的架子,什么汉东三杰的傲气,在绝对的生存危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学弟……不!苏组长!”
“祁同伟……来向您请罪了!”
祁同伟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并将那两个装满美金和金条的密码箱,推到了苏晨面前。
“呵。”
苏晨轻笑一声,终于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祁厅长这是干什么?”
“不是说……要胜天半子吗?”
“怎么?这就跪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祁同伟的脸上。
祁同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苏组长!您听我解释!”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当年梁群峰打压我,把我发配到岩台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是个英雄!我身中三枪!我不甘心啊!”
祁同伟越说越激动,仿佛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倾泻出来: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不跪梁璐,我就没有前途!”
“我不跪赵立春,我就当不上这个厅长!”
“我想改命!我想胜天半子!我有错吗?!”
“在这个权力的游戏里,我只是一枚棋子,我只能拼命地往上爬!”
说到最后,祁同伟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他觉得自己很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