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京州的天气,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柏油路面上,热浪扭曲着空气,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烤化了。
京州国际机场,停机坪。
红旗招展,锣鼓喧天(并没有,那是陈海那个憨批才会干的事)。
虽然没有搞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但迎接的规格,却是汉东省有史以来的最高级别!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省委常委、纪委书记田国富。
副省长、公安厅长、检察院代院长……
汉东省所有的副部级以上实权干部,全部到齐!
而在队伍的最前列。
并非是作为“东道主”的高育良。
而是一个身穿黑色衬衫、戴着墨镜,即使在烈日下依然保持着绝对冰冷气场的年轻人。
苏晨。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身后的高育良、祁同伟等人,却自觉地落后半个身位,呈众星捧月之势。
这一幕,极其诡异,却又极其和谐。
仿佛他才是这汉东的——无冕之王!
“苏少,来了。”
祁同伟凑上前,递过一瓶冰镇的依云矿泉水,压低声音说道:
“那架专机,还有五分钟降落。”
“听说这位沙书记,在临省的时候就喜欢搞‘长篇大论’,最爱在机场发表就职演说。”
“今天这大热天的,他不会也来这套吧?”
苏晨拧开瓶盖,优雅地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想演?”
“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搭台子了。”
“别忘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咱们的‘老领导’严省长。”
“严省长那脾气……啧啧。”
苏晨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高育良和李达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抹幸灾乐祸。
一山不容二虎。
更何况。
这汉东的山头上,早就蹲着苏晨这只——吞天巨兽!
……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架银白色的空客专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停稳。
舱门打开。
首先走出来的,正是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略带矜持和威严的微笑。
这是他作为“班长”,作为“一把手”的第一次亮相。
他必须要走出气势!
走出风采!
“同志们!大家好啊!”
沙瑞金站在舷梯顶端,并没有急着下来,而是先挥了挥手,像是在检阅部队一样。
足足挥了半分钟。
他才迈着四方步,缓缓走下舷梯。
而在他身后。
新任省长严立诚,则是一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跟着走了下来。
严立诚。
苏晨在汉江省的老领导,也是苏家派系的核心干将。
性格:刚正、护犊子、且……极度厌恶形式主义!
……
沙瑞金走下飞机,先是跟高育良等人一一握手。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拿捏得死死的。
“育良同志,辛苦了。”
“达康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国富啊,这几天工作开展得怎么样?”
寒暄了一圈后。
沙瑞金走到了早已准备好的麦克风前。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视全场,脸上露出了一种“我要开始表演了”的神情。
“咳咳!”
“同志们!”
“今天,我踏上了汉东这片热土,心情是非常激动的!”
“汉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是有着光荣革命传统的……”
沙瑞金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激情。
看这架势。
他不讲个半小时,那是绝对停不下来的!
此时。
烈日当空,气温高达38度。
在场的干部们虽然都穿着衬衫,但早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老同志,更是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但没人敢动。
毕竟这是新书记的第一把火,谁敢触霉头?
沙瑞金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唯我独尊”的感觉。
他越讲越兴奋,甚至开始脱稿发挥:
“我们要深刻反思过去的问题!要彻底肃清赵立春同志遗留的……额,某些不良风气!”
“作为班长,我有责任,也有义务……”
就在沙瑞金讲得唾沫横飞,准备发表他的“万字施政纲领”的时候。
突然。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行了!”
只有两个字。
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沙瑞金所有的热情!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站在沙瑞金身后的严立诚,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直接走上前,一把拿过了沙瑞金面前的麦克风!
没错!
是直接拿走!
甚至还把沙瑞金挤到了旁边!
“沙书记。”
严立诚拿着麦克风,语气虽然客气,但那眼神里却满是嘲讽:
“我知道你激动。”
“但是!”
“你也看看现在的天气!”
“三十八度的高温!地面温度都快五十度了!”
“同志们都在这儿晒了半个小时了!”
“万一有人中暑了,这责任算谁的?”
“是你这个班长的?还是我这个省长的?”
轰——!!!
全场哗然!
所有干部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怼了?!
还是贴脸开大?!
这就是传说中的严省长吗?太刚了吧!
沙瑞金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