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糯,五年了,你还有脸回来?」”
一道尖酸的声音淬了剧毒,像钢针穿透机场大厅的嘈杂,精准扎进我的耳膜里。
我的脚步顿住了。
拖着行李箱的手指猛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五年了。
我又回来了。
京圈的空气还是那股味道,混杂着奢靡与浮躁的燥热,吸进肺里,是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我缓缓的抬起头。
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两张脸上。
那两张我刻进骨头里的脸。
我的养母,陈佩云,双臂环胸,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标志性的吊梢眼向上挑着,里面的刻薄像是随时都能剜下人的一块肉来。
她身边的,是我名义上的妹妹,温晴。
一身香奈儿最新款套装,脖子上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手腕上那只亮橙色的爱马仕铂金包,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就是一个移动的奢侈品广告牌。
脸上却挂着与这身行头极不相称的鄙夷,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将我从头到脚细细的剖开。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我洗的泛白的T恤上。
又落在我穿了三年的帆布鞋上。
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残忍了,似乎在嘲笑我的寒酸。
我确实没什么可看的。
我侧过身,将身后的一双儿女更深的护在怀里,试图用我单薄的身体为他们隔绝这世界的恶意。
三岁的谢知言只是瞥了对方一眼,那张酷似某个人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像一尊缩小版的冰雕,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妹妹谢念安有些害怕,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我的退缩,让温晴眼中的嘲讽更盛了。
“「姐姐,看你这身穷酸打扮,在国外的日子很不好过吧?」”
她那精心勾勒的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施舍般的优越。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圈一步。」”
“「怎么,现在混不下去了?」”
“「混不下去还知道回来,倒也不算太笨嘛,至少还知道温家是你最后的靠山。」”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低下头,让额前垂落的碎发,完美遮住了眼底那嗜血的杀意。
撕烂她那张虚伪的脸。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但,还不是时候。
我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演练了十八年的怯懦,我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轻的像是随时会碎掉。
“「妈,晴晴。」”
这一声“妈”,让陈佩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仿佛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我的示弱,则让温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要的就是这种快感。
她要的就是把我狠狠踩在脚下,在众人面前尽情羞辱的快感。
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人停下了脚步,对着我们这边指指点点。
温晴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哟,姐姐,你可真行啊。」”
她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夸张的尖叫了一声。
“「一个人出去的,怎么还带了两个拖油瓶回来?」”
“「真是长本事了,五年不见,孩子都生了两个!」”
她说着,目光轻蔑的落在我那一对龙凤胎身上,声音里的恶意几乎要滴出毒液来。
“「我说呢,怎么混的这么惨,原来是把钱都花在养野种身上了!」”
“「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种,也敢大摇大摆的带回国,我们温家的脸真是要被你丢尽了!」”
野种。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我身后的谢知言,那张冰封的小脸瞬间布满寒霜,小小的拳头攥的死紧。
我的血液仿佛在一寸寸变冷。
胸口压抑了五年的暴戾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我不能。
我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晴晴,你别这么说,他们是我的孩子……」”
我的辩解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在温晴听来,更像是默认了她的羞辱。
她得意的大笑起来,高高扬起下巴,伸出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蔑的朝我儿子谢知言粉嫩的脸颊戳去。
“「让我瞧瞧,这小野种长什么样,是不是跟你一样,天生一副下贱……」”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打断了她未尽的恶毒话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只骨节分明,异常白皙的大手,不知何时凭空出现。
那只手像铁钳一般,精准的扣住了温晴那根不规矩的手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硬生生折断!
“「啊——!」”
凄厉到变形的惨叫声,瞬间刺破了机场大厅的穹顶。
温晴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涔涔而下,她惊恐的看着那只手的主人,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我猛的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