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钻心蚀骨的痛!
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嚎,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剧痛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毛孔刺入,搅动着他的血肉与灵魂。
贾莽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骨头被碾碎又错位拼接的“嘎吱”声。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地狱般的折磨中挣脱,一股冰冷的恶意就顺着皮肤侵入体内。
是寒意。
刺骨的寒意。
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里钻进来,这间破柴房根本就是一个敞开的冰窟。
“咳……咳咳……”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贾莽拼尽全力,才撑开那重逾千斤的眼皮。
光线刺入眼球。
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特种兵训练基地,更不是那片硝烟弥漫、弹雨横飞的边境战场。
眼前晃动着几张扭曲的脸,面目狰狞,一口黄牙间喷吐着污浊的臭气。
是恶奴。
“醒了?”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炸开,带着浓重的不耐与鄙夷。
“这野种命还真硬,这么冻都没死!”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青布棉袄的壮汉,满脸横肉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而颤抖。
一口浓痰从他嘴里啐出,带着恶心的黏液,不偏不倚,正中贾莽的脸颊。
冰冷的唾沫混着屈辱,缓缓滑落。
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散发着汗臭与食物馊味的大手,粗暴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试图将他的手指拖向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字。
“既然醒了,就赶紧画押!”
豪奴的声音透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凶狠。
“大老爷说了,今儿个就是抬,也要把你抬进盛家的大门!”
盛家?
大老爷?
画押?
几个陌生的词汇钻入耳中,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骇浪。
轰——!
一股庞杂、汹涌、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冲破了脑海中最后一道防线。
无数混乱的画面、破碎的声音、绝望的情绪,疯狂灌入。
大周朝……
神京……
荣国府……
贾赦!
那个养在府外,连族谱都不能入的私生子。
一个活得不如野狗的贱命。
野种……贾莽!
记忆的碎片飞速拼凑,构成了一副悲惨至极的图景。
原身,就是这个贾莽。
他从有记忆起,就被丢弃在这个京郊的破败庄子里。
为了活下去,他跟野狗抢过发馊的食物。
为了解渴,他喝过阴沟里漂着腐烂菜叶的脏水。
他活得比街边最卑贱的乞丐还要不堪。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他的亲生父亲——荣国府世袭一等将军,贾赦!
那个高高在上,坐拥泼天富贵的男人。
那个在外豪赌,输到倾家荡产的废物!
贾赦欠下了巨额赌债,被债主逼得无路可走,最后,竟把主意打到了这个他从未承认、从未看过一眼的私生子身上。
他要把自己卖了!
仅仅是为了盛家那笔能够填补赌债的丰厚聘礼,贾赦就要把他像一头待宰的牲口,卖进盛家!
去做一个受尽白眼,毫无尊严的倒插门赘婿!
更荒唐的是,他要“嫁”的对象,竟然是盛家那个同样不受宠,没娘疼、没爹爱,在家族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庶女——盛明兰!
“该死……”
两个字从贾莽干裂的嘴唇间挤出,带着血腥气。
当所有记忆彻底理清的瞬间,他那双原本因虚弱而浑浊的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