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銮殿。
沉重的龙涎香气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却压不住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
当老皇帝第一次在朝堂之上，流露出北伐的意向时，整个文官集团的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瞬间引爆的剧烈恐慌。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了金銮殿的死寂。
太师韩章，这位三朝元老，此刻全无平日的威仪。他手中的象牙笏板脱手滑落，砸在金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地哭嚎着。
“国库已然空虚，连年灾祸，百姓疲敝不堪！此时妄动刀兵，穷兵黩武，乃是自取灭亡之道啊，陛下！”
他的哭声像是点燃了引线。
“是啊陛下！那北莽铁骑自幼生长于马背，骁勇善战，凶悍异常！我大周承平已久，军备废弛，若是贸然开战而败，后果不堪设想！”
“依老臣之见，不如效仿前朝旧例，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再择一宗室女和亲纳贡，以求边境数十年之安宁……”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金銮殿上哭声震天。
这群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文臣们，此刻仿佛都成了忧国忧民的忠贞之士。他们口若悬河，从天时说到地利，从民生讲到国运，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不能打。
他们不在乎边境的村庄被屠戮，不在乎大周的子民被当作战利品掠夺。
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一旦开战，军费开支必然会挤占他们的俸禄和各部衙门的用度。更重要的是，战争会打破朝堂的平衡，武将的地位将不可避免地急速蹿升。
到那时，他们这些靠笔杆子和嘴皮子吃饭的文官，还怎么作威作福？还怎么将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夫死死压在脚下？
混乱的哭谏声中，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笔直地指向那个静立在武将前列的身影。
“陛下，这所谓的‘密信’，来路蹊跷，真假难辨。若是有人利欲熏心，为了一己之军功，故意伪造证据，陷国家于战火之中……”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或幸灾乐祸，或阴狠毒辣，齐刷刷地射向贾莽。
“够了！”
一声暴喝。
这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伐之气，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震得那些文臣的哭嚎声瞬间憋了回去。
贾莽动了。
他身披的那件尚未清洗的玄色战甲，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反射着暗红色的光泽。甲叶摩擦间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点上。
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气味，浓烈到刺鼻。
周围那些养尊处优、满身熏香的文官们，被这股气息一冲，脸色发白，纷纷掩住口鼻，狼狈地向后退去，仿佛在躲避什么瘟疫。
“仓啷——！”
一声清越的金铁交鸣。
贾莽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注视下，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龙吟般的剑鸣声回荡在金銮殿之上，寒光凛冽，杀气四溢。
大殿之上擅自拔剑，这是大不敬的死罪！
然而此刻，竟无一人敢开口喝止。那些平日里最讲究规矩的御史言官，此刻全都缩着脖子，噤若寒蝉。
剑锋一转，那染过无数胡虏鲜血的剑尖，稳稳地停在了太师韩章的鼻尖前。
三寸。
只差三寸，就能刺穿这位当朝太师的头颅。
冰冷的剑气激得韩章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地看到剑刃上那细密的、尚未凝固的血丝。
“你……你……你这个粗鄙武夫！你想干什么？！”
极致的恐惧让他彻底失态，双腿一软，竟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我想干什么？”
贾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冰冷而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