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那股令人窒骨的杀伐之意,仿佛还萦绕在贾莽的玄甲之上。
他并未依照惯例前往城外大营,与即将随他出征的十万将士会合。
皇城之内,一道圣旨加急,禁军开道,将无数御赐的珍宝、兵甲、粮草,浩浩荡荡地送往一个谁也未曾想到的地方——盛家。
贾莽策马而行,身后是禁军统领敬畏的目光。他带着一身尚未洗尽的征尘与煞气,返回了这座曾让他受尽白眼的府邸。
此刻的盛家,早已天翻地覆。
那扇朱红大门前,跪着一串战战兢兢的身影,为首的,正是户部侍郎盛纮。
“贤婿!我的好贤婿回来了!”
盛纮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张平日里还算有些官威的脸,此刻堆满了谄媚的褶子。他几乎是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老脸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给贾莽当一块干净的鞋垫。
当那封大内传出的圣旨,被宣旨的太监用尖锐的嗓音念出来时,盛纮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征北大元帅!
总领征北事宜!
统帅十万大军!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千斤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没死在黑风寨?他不仅没死,还立下了泼天大功?那个他视作耻辱、恨不得立刻死在外面的私生子,摇身一变,成了整个大周朝最炙手可热的权臣?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和王大娘子连滚带爬,翻箱倒柜,将库房里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厚礼全都搬了出来,然后在寒风中跪在门口,从黄昏一直跪到深夜。
王大娘子跪在盛纮身侧,身体抖得筛糠,看向贾莽的眼神里,除了恐惧,再无其他。
“贤婿……不,元帅……元帅一路辛苦,快……快请进!”
盛纮哆哆嗦嗦地想要爬起来引路,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发麻,一个趔趄,又狼狈地摔了回去。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被视为盛家定海神针的盛老太太,也亲自拄着乌木拐杖,被房妈妈搀扶着,站在了二门处。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翻身下马、身姿挺拔如枪的年轻人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与歉意。
她一生阅人无数,自诩眼光毒辣,却在这件事上,栽了最大的跟头。
这哪里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这分明是一条蛰伏于深渊的潜龙,只待风云际会,便要一飞冲天,搅动天下。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贾莽的目光扫过门口这群丑态百出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的敬畏,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谄媚,在他看来,与路边的尘土无异。
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便迈开大步,径直穿过庭院,走向那座偏僻而清冷的小院——暮苍斋。
那里,有他此生唯一的牵挂。
暮苍斋内,烛火摇曳。
明兰独自坐在窗边,手中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匕首。
她已经坐了很久很久。
从他被官兵带走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当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熟悉的、夹杂着铁锈与尘土气息的男子气息涌入时,明兰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头,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身披玄甲的身影。
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光芒,都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那份强撑着的冷静与矜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回来了!”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冲进那个坚实的怀抱。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贾莽满身的煞气与冰冷,瞬间消融。他的眼神,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变得无比柔和。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感受着那份让他心安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