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巨大的水花——不,是粪花——冲天而起。
荣国府的凤凰蛋,衔玉而生的宝二爷,整个人直挺挺地、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姿势,栽进了那个用来沤肥的大粪坑里!
“咕噜噜……”
黄绿相间的粘稠液体瞬间淹没了他。宝玉在粪水里疯狂扑腾,刚想张嘴呼救,一大口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陈年老粪便灌了进来。
那股酸爽、醇厚、难以名状的气味直冲鼻腔,涌入喉咙,让他恶心得直翻白眼,胃里翻江倒海。
两只战獒停在坑边,没有再追。它们围着粪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污秽中挣扎的宝物,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汪汪狂吠。
那声音在宝玉听来,无疑是催命的魔音,吓得他根本不敢爬上岸。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狗吠声、惨叫声、落水声……很快就惊动了府里各处的下人。
不多时,通往后院的月亮门处人影攒动,全府上下,但凡有头有脸的,几乎都赶了过来。
当贾政黑着脸,在一众管事、婆子的簇拥下,带着王夫人匆匆赶到时,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足以载入荣国府史册的“名画”。
“宝玉?!”
王夫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我的儿啊!你怎么掉粪坑里了!”
贾政的目光落在坑里那个满身屎尿、还在拼命往外呕吐着黄色污秽物的人形物体上,一张素来严肃的脸,瞬间从铁青转为墨绿。
这哪里还是公府的公子?
这比城外最肮脏的乞丐还要狼狈!
“这就是你禁足的结果?!”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抖。他用手指着那个刚被几个胆大的家丁七手八脚捞上来、浑身散发着惊天恶臭的宝玉,肺都快气炸了。
“不知廉耻!斯文扫地!”
“竟然为了私会翻墙越院!还把自己搞得如此污秽不堪!”
“若是传出去,我贾家的百年清誉,都要被你这个孽障丢尽了!”
贾政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后院。
“来人!给我打!把板子拿来!狠狠地打!”
几名家丁不敢怠慢,立刻取来长凳和板子。
噼里啪啦的板子声随即响起,每一次落下,都混合着从宝玉身上飞溅开来的、带着异味的粪水。
“啊!爹!别打了!疼死我了!”
“娘!救我啊!祖母!”
宝玉哭爹喊娘,惨叫声连连,一声比一声凄厉。
这一次,就连闻讯赶来、一向最是护短的贾母,在离着老远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足以熏死人的恶臭时,也停住了脚步。
她皱紧了眉头,用一方绣着福寿纹的帕子紧紧捂住口鼻,远远地站着,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终究没有上前说情。
与此同时。
一墙之隔的东院内。
贾莽端坐于窗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瓷茶盏。隔壁院传来的惨叫声、怒骂声、板子声,清晰地钻入耳中。
他将茶盏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温润的茶水滑入喉咙,留下一缕清香。
“好茶。”
贾莽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还仅仅是一道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