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东院,贾莽那句冰冷的“好茶”还未彻底消散在空气中,隔壁院传来的惨叫、怒骂与板子击打皮肉的闷响,已渐渐微弱下去。
这出闹剧似乎落下了帷幕。
然而,荣国府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另一个角落,一场更为决绝的戏码,正在悄然上演。
潇湘馆外,修竹掩映,花径幽深。
细碎的阳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洒落在林黛玉与薛宝钗的身上。
黛玉手中,正捏着一方流光溢彩的锦帕。
正是昨日贾莽所赠的那块“流光锦”。
日光之下,那锦缎上的纹理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水波一般的光泽,华美至极,几乎要将人的视线都吸进去。
“这般巧夺天工的技艺,确非凡品。”
薛宝钗的目光落在锦帕上,眼中一闪而过的艳羡虽快,却未逃过黛玉的眼。
她由衷赞叹。
“那位赵盼儿姑娘,当真是一位奇女子。”
黛玉微微颔首,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那层薄雾般的愁绪,似乎被这灿烂的阳光驱散了几分。
她的眼底,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向往。
“是啊。”
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女子不依附于权贵,不仰仗于他人,亦能活得如此精彩……”
话音未落,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林妹妹!”
那是一声凄厉的、带着浓重哭腔的呼喊。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贾宝玉正一瘸一拐地冲了过来。
他显然刚刚清洗过,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恶臭,似乎仍有残余,隔着几步远都能隐约闻到。
刚挨过板子的臀部让他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姿势怪异无比。
而他那张原本还算圆润的脸,此刻肿胀不堪,青一块紫一块,几道血痕交错,完全失了人形。
“宝玉?”
黛玉的眉头本能地蹙起,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距离。
宝玉踉跄着冲到近前。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黛玉手中的那方锦帕。
那上面流淌的光华,那熟悉的秦风纹路,犹如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眼中,刺入他的心里。
又是那个贾莽!
又是那个夺走他一切的武夫!
一股难以遏制的邪火从他心底轰然炸开,烧毁了他仅存的理智。
“你也收那武夫的东西?!”
他嘶吼出声,声音尖利刺耳。
嫉妒与屈辱让他面目全非。
“那是脏东西!”
“那是杀人魔头给的!妹妹你怎么能拿这种污秽之物!”
宝玉疯了一般,伸出那只刚刚从粪水里捞出来的手,就要去抢夺锦帕。
他要撕了它!
他要将这刺眼的东西撕成碎片!
“你做什么!放手!”
黛玉惊呼,她没想到宝玉会如此失态。她死死攥住锦帕,另一只手用力抵挡。
这方帕子,此刻对她而言,不仅仅是一件赠礼。
它代表着一种可能,一种她从未敢想象的、靠自己双手活出另一番天地的可能。
“给我!我不许你要他的东西!”
宝玉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用力撕扯。
他脚下本就因伤势而虚浮不稳,情绪激动之下,猛地一打滑。
“啊!”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整个人向前扑去。
失控的双手胡乱挥舞,其中一只手掌,结结实实地、重重地推在了黛玉的肩膀上。
“噗通!”
一声闷响。
黛玉本就身子娇弱,如何经得住这般猛力推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