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仰倒,直接摔进了旁边的花圃里。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花圃中的泥土湿软,积了一层黑色的泥泞。
她那一身最心爱的月白色裙衫,瞬间被大片黑乎乎的泥浆浸染,污秽不堪。
精致的发髻也散乱开来,几缕青丝沾着泥水,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林……林妹妹……”
宝玉自己也摔倒在地,看着满身泥污、跌坐在花圃里的黛玉,他脑中的狂热瞬间退去,只剩下慌乱。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过去搀扶。
“我……我不是故意的……”
“别碰我!”
一声呵斥,清冷至极,仿佛带着冰棱。
黛-玉用手撑着湿滑的泥地,自行从泥泞中支起了半个身子。
那双往日里总是水光潋滟、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却干涸得没有一丝水汽。
剩下的,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一片沉寂到令人心悸的灰烬。
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只会无能狂怒,连站都站不稳,将她推入泥潭却只会辩解“不是故意”的男人。
这就是她从小青梅竹马,寄托了所有少女情思的宝二哥?
这就是老祖宗口中,能护她一世周全,视若珍宝的凤凰蛋?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心底某个地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林妹妹,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宝玉还在徒劳地试图辩解,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黛玉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缓缓地,从泥泞中站起身。
身上的污泥,裙摆的破损,她都视若无睹。
她抬起手,动作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从散乱的发髻中拔下了那根常戴的白玉簪子。
“不用解释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左手,撩起耳边的一缕青丝。
右手,握紧了簪子尖锐的一端。
“嘶啦——”
一道轻微却决绝的声响。
她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
那缕青丝应声而断,在空中飘荡了一瞬,缓缓落下。
黛玉抬起手。
将那缕断发,冷冷地甩在了宝玉那张肿胀的猪头脸上。
“今日断发,便如断义。”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字字如刀。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就此断绝!”
话音落定,她再不多言。
紫鹃早已泪流满面,连忙上前搀扶住她。
黛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潇湘馆走去。
那个曾经弱柳扶风、惹人怜惜的背影,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强。
“不……”
“不!林妹妹!”
宝玉看着飘落在自己脚边泥地上的那缕断发,又看看那个决然离去的背影,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呆立当场。
连哭,都忘了。
他只是茫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他知道。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他的林妹妹,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被他亲手推开,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