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偌大的荣国府浸染得一片沉寂。
唯有东大院的穿堂风,带着几分不详的寒意,呜咽着卷过廊下的灯笼,吹得光影摇曳,鬼魅丛生。
贾赦的内书房里,暖炉烧得极旺,熏香的气息浓郁得有些发腻。
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股焦躁的寒气从他骨头缝里往外冒,让他坐立难安。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老兽,在书房那块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磨损的地毯边缘已经被他踩出了毛边。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干涩。
“怎么办……怎么办……”
前些日子用迎春的聘礼填上的那个窟窿,只是饮鸩止渴。如今,那群放印子钱的恶狼又闻着血腥味找上了门。利滚利的账目,如同一座大山,再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再还不上,那些人可不会管他什么国公爷的颜面。断手断脚都是轻的。
就在贾赦被逼到绝境,额头上青筋乱跳之际,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一个穿着青衣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大老爷!”
那声音尖利,划破了书房里的死寂。
“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贾赦猛地停住脚步,一双因为纵欲和焦虑而布满血丝的昏黄老眼,死死地盯住了他。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嘴上呵斥着,心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那小厮也顾不上礼数,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着,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能换来金山的秘密。
“大老爷!小的……小的刚刚从外面赌坊里听到了一个绝密的消息!”
“军部!征北大元帅府那边,好像因为北伐在即,急缺药材,正在派人四处高价收购呢!”
小厮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说是……说是只要能止血疗伤,哪怕是放了几年的陈年旧药,都按平日里双倍的价格收!”
“双倍?!”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贾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昏黄浑浊的眸子,瞬间被点燃,迸射出骇人的绿光。
焦躁、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被更汹涌的贪婪彻底吞噬。
他一把抓住小厮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
“此话当真?!”
“消息确切吗?!”
小厮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一哆嗦,但还是用力点头,声音都变了调。
“千真万确!小的拿人头担保!”
“吴家那边传出来的风声!小的亲耳听到吴家的下人说的,那位吴家大公子,正疯了一样到处借钱,抵押家产,说要趁这个机会把京城里所有的药材都囤下来!”
“他还说……这仗一旦打起来,药材就不是药材了,是金子!是能救命的黄金!”
“天降横财!”
贾赦猛地松开手,将那小厮推到一边,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看到了偿还所有债务后,还能夜夜笙歌、挥金如土的奢靡生活。
那压抑了多日的贪欲,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什么国公府的体面,什么祖宗的基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虚无。
他眼中只剩下那闪闪发光的金子。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