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的面孔因为极致的亢奋而扭曲,声音尖锐得刺耳。
“立刻!马上!去把库房里剩下的那些古董字画,全都给我当了!”
“一刻都不要耽搁!”
“再去!去找那个放印子钱的王麻子!告诉他,我要借钱!有多少借多少!利息高点也无妨!”
他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指挥一场决定命运的豪赌。
“我要把市面上能看到的所有药材,全都买下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癫狂的狠戾。
“不管好的坏的,哪怕是已经发霉的,只要沾着药味儿,全都给我收回来!”
殊不知,他这副孤注一掷、状若疯魔的丑态,正一丝不差地,化作冰冷的文字,呈现在另一处截然不同的所在。
……
同一片夜空下,征北大元帅府。
东院书房内,烛火明亮,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森然寒意。
贾莽端坐于案后,一手端着温热的茶盏,另一手则捻着一张薄薄的纸笺。
纸上,正是黑冰台密探刚刚呈上来的情报,字迹潦草,却清晰地记录了荣国府里发生的一切。
贾赦的每一句疯话,每一个狰狞的表情,都跃然纸上。
“鱼儿,咬钩了。”
他轻声低语,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残忍。
茶盏被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桌案上那柄古朴的秦剑。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与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无二。
那所谓的“军部高价收购药材”的消息,本就是他亲手编织的谎言。
一个精准投喂给贪婪之人的剧毒诱饵。
通过赵盼儿的手,那些盘踞在百草堂仓库最深处,积压了数年乃至十数年,早已腐朽变质、甚至生出霉斑的废弃药材,那些根本不能入药的边角料,被分批、分渠道,伪装成“陈年旧货”,经由几个不起眼的中间人,以一个令人心动的“高价”,悄无声息地流向了市场。
贾赦和那位吴家公子,此刻正为了争抢这些工业垃圾而杀红了眼。
他们动用全部身家,甚至不惜背上骇人的高利贷,抢购回来的,不过是一堆足以将他们彻底埋葬的坟土。
“买吧。”
贾莽的目光落在情报上“发霉的也要”那几个字上,嘴角的弧度愈发冷酷。
“多买点。”
“最好……把你们的棺材本都押上来。”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
夜色深处,仿佛已经能看到那座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腐朽的国公府,正在一步步滑向他亲手挖掘的深渊。
他已经想好了。
等到大军出征誓师的那一天。
他会当着文武百官、十万将士的面,亲自颁布一道铁血军令。
“严查军需质量。”
贾莽的指尖在剑锋上轻轻划过,仿佛在预演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凡以次充好、贻误军机者——”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清晰而冷酷。
“诛九族。”
“贾赦,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画下的催命符。”
“可怪不得我。”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发出凄厉的声响。
一场足以将百年荣府连根拔起、彻底埋葬的商业风暴,已然成型。
只待雷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