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的夜,静谧如水。
百草堂的陷阱已经布置完毕,只等着猎物自己撞进来。贾莽阖眼躺在榻上,精神却未完全松弛,如同一头假寐的猛虎,随时准备扑杀。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更夫打更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敲碎了京城的宁静。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阵狂暴的砸门声骤然炸响,粗暴得如同攻城锤撞击着府门。
“开门!快开门!”
“圣上传召!贾将军速速入宫面圣!”
尖锐急促的叫喊声划破夜空,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焦灼与威严。
贾莽双眼猛地睁开,没有半分刚从睡梦中惊醒的迷蒙,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来了。
他一个翻身坐起,动作迅捷流畅,没有丝毫拖沓。屋外,亲兵已经点亮了灯笼,脚步声急促而有序地向正房汇集。
他迅速穿上常服,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面容冷峻。
天大的事情。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盘旋。能让宫里的人如此失态,连夜将他召入宫中,绝非寻常变故。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份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焦躁与压抑。
年迈的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常服,往日里那份渊渟岳峙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憔悴与无法抑制的暴怒。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爱卿,你看看这个!”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被背叛的震怒。他抓起案桌上的一份奏折,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朝贾莽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份系着红色羽毛,代表着八百里加急的军国密奏,轻飘飘地落在贾莽脚下的金砖上。
贾莽弯腰,拾起。
展开奏折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仿佛穿透了纸张,扑面而来。
前线急报。
山海关。
一等伯,牛继宗。
简单的几个字眼,瞬间让贾莽的心沉了下去。
奏报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可见书写之人在何等仓惶与悲愤的情绪下记录了这一切。
山海关,哗变!
北莽铁骑突袭,守关将士奋勇反击。然而,当刀剑相交的刹那,大周将士手中的兵器,竟然一触即溃,如同朽木般纷纷断裂!
他们身上穿着的铠甲,本应是保命的屏障,此刻却薄脆得吹弹可破,在北莽的弯刀下,脆弱得同一层窗户纸!
冲锋的骑兵,连人带甲被轻易洞穿。
结阵的步卒,长枪折断,被铁蹄无情践踏。
数千名大周的好儿郎,不是死于技不如人,不是死于怯懦畏战,而是死于自己人从背后递过来的刀子!
他们至死都想不明白,为何信赖的兵器会背叛他们!
防线,几近崩溃!
“轰!”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贾莽体内轰然爆发,他周身的气温陡然下降,手中的那份密奏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为齑粉。
怒火,是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的胸腔中焚烧,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奔涌。
“蛀虫!一群蛀虫!”
老皇帝的咆哮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他气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们竟然敢倒卖军械!拿碎铁烂铜去充当军国利器!拿将士的命去换钱!”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榨干。
贾莽抬起头,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