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的夜,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浸透。
没有星,没有月。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卷起呜咽的北风,穿过寂静的街巷,带来刺骨的寒意。
贾莽刚刚踏出监察司那座令人窒息的地牢,身后的厚重石门轰然关闭,隔绝了里面浓郁的血腥与绝望。
他抬起头,感受着冰冷的风刃刮过脸颊。
地牢里的血腥味似乎还缠绕在鼻尖,但与这京城上空酝酿的风暴相比,不过是开胃小菜。
方雷的供词,那份沾着血手印的卷宗,此刻就贴身放在他的怀中,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二皇子周元武、牛家、兵部、北莽……
这条线上拴着的,是足以让大周王朝根基动摇的庞然大物。
他很清楚,从这份供词诞生的一刻起,他与二皇子一党之间,便再无转圜余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明日的朝堂,注定是一片血雨腥风。
而今夜,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死寂。
或者说,是某些人自以为是的狂欢。
贾莽的眼神穿透黑暗,望向百草堂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道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一名黑冰台死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主上。”
“传令。”
贾莽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请君入瓮,准备收网。”
“遵命!”
死士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贾莽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返回府邸,而是调转马头,朝着城西大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长夜漫漫,好戏才刚刚开场。
……
同一片夜空下,百草堂的后院,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的光线比任何地方都要黯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
十几道黑影,如同深夜出行的鼠群,蹑手蹑脚地贴着墙根移动,动作猥琐又透着一丝兴奋的狰狞。
为首的两人,正是薛蟠和吴家公子吴光祖。
“快点!都他娘的别磨蹭!”
吴光祖压低了嗓子,对着身后那帮亡命之徒呵斥道,眼神里满是急不可耐的凶光。
“把家伙都给老子亮出来!”
几名大汉立刻将背上沉重的木桶卸下,撬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们按照吴贵妃娘家那边传来的密令,将一桶又一桶粘稠的火油,泼洒在百草堂仓库的木门与窗棂上。
油脂浸透木料,发出“滋滋”的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哈!”
薛蟠看着这一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发出了压抑而尖利的怪笑。
他双眼布满血丝,面容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
一想到那个让他受尽屈辱、当众出丑的贾莽即将身败名裂,甚至人头落地,他就感到一种病态的快感传遍全身。
“烧死他!烧死贾莽那个狗娘养的武夫!”
他神经质地低吼着,唾沫星子四溅。
“烧了这批‘军需药材’!我看他还怎么跟陛下交代!”
在他简单的脑子里,这批药材就是贾莽的命根子。
烧了它们,贾莽延误军机,就是死路一条!
吴光祖眼中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狞笑。
贾莽断了他家的财路,让他父亲在朝堂上颜面尽失,这笔账,今晚就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都泼完了?”
“回公子,都泼完了!”
“好!”
吴光祖猛地一挥手,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点火!”
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几十支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橘红色的弧线,精准地投向了浸满火油的仓库。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火蛇瞬间舔上了干燥的木料,随即爆燃成一头贪婪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