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内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贾母的昏厥,如同往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尖叫声、哭喊声、乱成一团的脚步声,将这座百年府邸最后的体面撕得粉碎。
然而,这片混乱的中心,却有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贾赦被人从东院抬回来后,就一直瘫在椅子上,精神恍惚,眼神空洞。
贾莽的雷霆手段,那份摔在脸上的地契文书,那句“杀无赦”的冰冷宣告,已经彻底击溃了他身为一等将军的最后一点尊严。
可当混乱稍歇,当贾母被手忙脚乱地抬回房中救治后,一丝微弱的光,却在他浑浊的瞳孔深处重新燃起。
那不是悔恨,也不是恐惧。
是贪婪。
一种深入骨髓,即便被敲骨吸髓也无法根除的贪婪。
康姨母在狱中,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传出了一个“内幕消息”。
“贾莽虽狠,但军需缺口是实实在在的!他抓了吴家薛家,市面上的药材只会更紧俏!这是天赐的良机,药价,必将暴涨!”
这几句话,仿佛魔鬼的低语,精准地钻进了贾赦的耳朵里。
他原本涣散的眼神,一点点重新聚焦。
胸膛开始起伏,呼吸变得粗重。
“我没输……”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我还能赢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爬满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疯了。
彻底疯魔。
他将贾莽丢下的那部分、属于荣国府的、最后几处还算值钱的庄子地契,一把抓在手中。
这还不够。
趁着府里一片大乱,他鬼祟地潜入了贾母的卧房。
老太太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几个丫鬟婆子哭哭啼啼地守着。
贾赦直接推开众人,在贾母珍藏的紫檀木柜里,翻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匣子。
那是贾母的私房钱,是她攒了一辈子的体己,是整个贾府最后的底气。
他甚至没有一丝迟疑,抱着匣子就往外冲。
“大老爷!老太太的救命钱啊!”丫鬟鸳鸯扑上来想阻拦。
“滚开!”
贾赦一脚将她踹开,双目赤红。
他还嫌不够。
他动用了自己最后的人脉,找到了京城里最心狠手辣的地下钱庄。
五万两白银!
以荣国府残存的名号和那些地契作为抵押,换来了这笔能压垮骆驼的最后巨款。
倾家荡产!
不,是押上了整个荣国府的未来,以及所有人的性命。
京城药材市场,经历了一场血洗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吴家和薛家的倒台,让原本就紧张的药材供应瞬间断裂。
残存在市面上的零星药材,价格一日三涨,变得比金子还贵。
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持币观望,不敢妄动。
只有贾赦,如同一头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红着眼,一头扎了进来。
他挥舞着银票,用一种近乎癫狂的姿态,疯狂收购着市面上所有能看到的药材。
不管什么种类,不管什么品相,不管对方开出多么离谱的天价。
他只有一个字。
“买!”
整个市场都为之侧目。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将一车又一车的药材,以令人咋舌的价格运回荣国府的仓库。
他买光了最后一株甘草。
他买光了最后一钱黄连。
囤积的药材,很快就填满了荣国府西边的一整个跨院仓库。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药材,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药草混合气息,整个人都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兴奋,是即将翻盘的极度亢奋。
“哈哈……”
他先是低声地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随即,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