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旷野上的血腥气,尚未被凛冽的北风完全吹散。
那根高悬着人皮草袋的大纛,成了十万大军心中一道无法磨灭的烙印。
自那日后,这支奔赴边关的铁流,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魂魄。
军纪森严,令行禁止。
再无一人敢阳奉阴违,再无一双眼睛敢藏着半分杂念。
大军一路向北,铁甲铮铮,马蹄踏碎了沿途的冰雪,卷起漫天肃杀。
数日之后,一座雄关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它横亘在两山之间,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扼守着大秦的北大门。
雁门关。
北境最重要的军事重镇。
关墙高耸,青灰色的砖石在铅色的天穹下,透着一股饱经风霜的冷硬。
然而,当贾莽的先锋部队抵达关下时,那本应为友军敞开的巨大铁门,却死死紧闭。
城头之上,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排排士卒手持弓弩,严阵以待,气氛诡异。
为首一名身着华贵铠甲,面容倨傲的老将,正是此地守将,理国公柳彪。
作为京城的老牌勋贵,柳彪的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他根本没把贾莽这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私生子元帅”放在眼里。
“关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有老夫的手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柳彪故意紧闭城门,借口查验兵符,要让贾莽和他的十万大军,就在这滴水成冰的关外,好好喝一喝西北风。
他要用这种方式,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元帅一个下马威。
让他明白,北境,究竟是谁说了算。
关墙上,柳彪双手抱胸,俯瞰着下方在寒风中被吹得东摇西晃的军旗,脸上的不屑几乎要凝结成冰。
“一个靠女人爬上来的软蛋,也配来指挥老子?”
他低声啐了一口,身旁的亲信将领们立刻发出一阵附和的哄笑。
城门之下。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风雪刮过铁甲发出的呜咽。
贾莽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后的帅旗被狂风卷得笔直。
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城门,看着城墙上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那双曾经被鲜血浸染过的眸子里,寒意正在一点点凝聚,浓郁得化不开。
身旁的亲兵都感受到了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元帅没有发怒。
可这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头发颤。
终于,贾莽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很好。
柳国公。
看来京郊的那场剥皮实草,还不够震慑人心。
总有人觉得自己脖子比别人硬。
“既然你想玩,”贾莽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身边每一个亲兵的耳中,“那我就陪你玩个大的。”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
只是向后方,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唇间吐出。
“推!”
命令一下。
大军阵列中,三千名身穿黑色重甲,气息彪悍的士卒轰然应诺。
他们是铁鹰锐士,是大秦最精锐的重装步卒,每一个都拥有以一当十的恐怖战力。
在他们的推动下,数架被厚重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发出了沉闷的轮轴转动声,缓缓从后军阵中被推了出来。
油布被猛地掀开!
“嗡——”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扩散开来。
那是几架通体由玄铁铸造的巨型弩机,弩臂粗壮如成人腰身,弩身上镌刻着繁复而狰狞的云纹,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秦式攻城弩!
这是大秦军工的最高结晶,是足以轰塌城墙的战争巨兽!
城墙上的柳彪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东西!
但他不信。
他绝不相信贾莽敢在雁门关下动用这种大杀器!
攻击友军雄关?
这是谋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