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洪流,自京城厚重的门洞中奔涌而出,碾过青石官道,卷起漫天尘土。
十万大军行进的脚步声汇成一道沉闷的雷鸣,自地平线的一端滚向另一端。
大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黑底金边的“贾”字,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瞳孔。
大军一路无话,唯有甲胄摩擦与马蹄叩击大地的声音,交织成一曲肃杀的战歌。
队伍行至京郊地界,前方官道上出现了一支队伍,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人跨坐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身着华贵的锦袍,腰悬美玉,与周遭铁血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一列长长的车队,上百辆大车上堆满了高高的粮袋。
贾莽抬起手,身后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停滞,十万人的动作整齐划一,只有金铁交击的余音在空气中回荡。
“末将南安郡王世子,奉旨押运粮草,在此与大元帅交接。”
那年轻人一开口,声音里就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佻。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在马上懒洋洋地抱了抱拳,眼神在贾莽那身并不华丽的铠甲上打了个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轻蔑。
四王八公之一,南安郡王府的继承人。
这身份在京城里,足以让他横行无忌。
他打量着贾莽,这个从泥腿子里爬出来的暴发户,即便如今贵为元帅,在他眼中,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粗鄙武夫。
“贾元帅,这是第一批十万石军粮。”
南安世子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用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来。
“还请签字画押,末将也好回去复命。”
他的语调皮笑肉不笑,每一个字都透着不耐烦与敷衍。
贾莽没有去接那份文书。
他的目光越过南安世子,落在他身后那一排排高耸的粮车上。
沉默。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数分。
跟在贾莽身后的亲兵能感觉到,一股骇人的气压从元帅的身上弥漫开来。
贾莽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微颤动。
战靴踏在碎石路面,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南安世子的心上。
那年轻人脸上的倨傲渐渐有些挂不住了,他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贾莽径直走到最前面的一辆粮车旁,停下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然后,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锵——”
剑鸣清越,一道寒光在空中闪过!
那是出征时,他用以指天明誓的佩剑。
南安世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刺啦!”
锋利的剑尖轻易划破了厚实的麻袋。
一个巨大的豁口被撕开。
没有预想中雪白米粒倾泻而出的景象。
哗啦啦——
从破口中流淌出来的,是泛着灰黑色的、结块的霉米,其中还夹杂着大量的沙粒与石子。
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霉腐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气味钻入鼻腔,仿佛在啃噬人的血肉。
风停了。
声音也消失了。
十万大军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那一堆肮脏不堪的沙石霉米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贾莽的脸,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北境万年不化的玄冰还要冷。
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八荒的怒火。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锁定在马背上脸色煞白的南安世子身上。
“这就是你们押运的军粮?”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不带一丝情绪,却让听到的每一个人都感到灵魂在战栗。
南安世子浑身一抖,强自镇定道:“元帅,这……这是陈粮!我大周的规矩,出征大军先行消耗府库陈粮,这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贾莽的眼睛里,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
“噗!”
南安世子的辩解戛然而止。
一道血光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