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七夜。
贾莽率领的这支孤军,在世人眼中已然宣告死亡。
八百里瀚海荒漠,一片连风都绝迹的死域。白天,是足以烤熟肉食的烈日;夜晚,是能冻裂钢铁的严寒。流沙吞噬着一切生机,风暴撕裂着所有胆敢踏入的生灵。
这片死亡之海,是横亘在大周与北莽之间最坚固的屏障,千百年来无人能逾越。
任何一支军队,在这样的绝境中,都将迅速崩溃,士兵的意志会被无尽的饥渴与绝望彻底碾碎。
但贾莽的军队没有。
他指间的须弥戒,化作了这支军队永不枯竭的生命源泉。当士兵们干粮耗尽,嘴唇干裂时,一袋袋冒着热气的麦饼会凭空出现。当战马因缺水而哀鸣时,清冽的泉水会注满每一个水囊。
白起模板赋予他的,不仅是鬼神莫测的兵法,更是那份视千军万马如无物,视天地险阻为坦途的恐怖意志。这份意志,通过他冰冷的眼神,通过他简短的命令,感染了麾下每一名大秦锐士和魏武卒。
他们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万柄出鞘的利剑,只为执行主人的意志。
当第七天的黎明刺破地平线时,一片巍峨的城郭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这支幽灵军队的前方。
龙城。
北莽王庭。
此时的龙城,一片歌舞升平。
城墙上的守卫松松垮垮,靠着墙垛打着瞌睡,浑然不觉脚下的大地正在微微颤抖。北莽的主力大军,全部被狄青和戚继光牢牢牵制在雁门关前线,谁也想不到,会有一支军队从背后那片被称为“神之禁区”的荒漠中钻出来。
王庭宫殿内,更是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北莽可汗正高坐于王座之上,他的脸上泛着醉酒的红光,肥硕的手掌握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金杯。
“哈哈哈!”
他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对着下方恭顺的贵族们狂妄大笑。
“那大周的皇帝是老糊涂了吧?竟然派了个毛头小子来当元帅!黄口小儿,也敢犯我北莽天威?”
“他们还想打仗?”
“依我看,再过几日,都不用我们动手,那姓贾的小子就要被雁门关的风雪活活冻死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声,充满了对大周的轻蔑与嘲弄。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
那声音起初细微,如同远方的闷雷,但瞬息之间便急剧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颤动,桌案上的酒杯嗡嗡作响,宫殿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名贵族侧耳倾听,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是马蹄声!”
“好多的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宫门之外,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不解。
终于,一名负责瞭望的亲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大汗!敌袭!是敌袭!”
“大周……大周的军队!从西边,从瀚海荒漠那边杀过来了!”
什么?!
整个宫殿死寂了一瞬。
西边?
瀚海荒漠?
北莽可汗脸上的醉意瞬间褪去,被一种荒谬和惊恐所取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而,那如同天塌地陷般的马蹄轰鸣,已经震得整个龙城都在摇晃。
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而来。
那是一万铁骑组成的洪流,沉默而迅猛,每一个骑士身上都散发着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煞气。
他们没有战旗,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汇聚成死亡的鼓点,敲击在每一个北莽人的心脏上。
“开门!快开门!”
“让本汗的亲卫出城迎敌!”
可汗从王座上惊跳起来,惊慌失措地大吼着。
但一切都太晚了。
贾莽一马当先,他甚至没有去理会那高耸的城墙。
他的目光冰冷,穿透了城楼上那些惊慌失措的守军,落在了那扇象征着北莽千年统治的巨大城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