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莽的战马在北莽王庭的废墟中打着响鼻,不安地刨动着蹄子。
火焰吞噬了雕梁画栋,将千年积淀的奢华与罪恶一同焚烧殆尽。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焦臭,呛得人几欲作呕。
就在这位大秦元帅以雷霆手段覆灭一国,身陷敌境腹心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雁门关,一场无声的战争也已悄然拉开序幕。
风雪呜咽,刮过雄关的墙垛,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贾莽将明兰留在后方,这并非单纯的保护,更是一种深沉的、无需言说的信任。他将自己最坚固的后背,交给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明兰深知这一点。
她不善骑射,未曾执戈上阵。但她的战场,在后方。
每日清晨,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她便会准时出现在军需处,核对粮草账目,检查器械损耗。午后,她会亲自前往伤兵营,带着熬好的汤药,逐一探视那些从鬼门关前被抢回来的士兵。
她的存在,为这座被战争阴云笼罩的铁血雄关,注入了一丝难言的慰藉。
伤兵营内,呻吟声此起彼伏,混杂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明兰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汤汁呈琥珀色,热气氤氲,散发着草药的清香。
“夫人,这药熬得正好,您尝尝。”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一名身材精悍的汉子,恭敬地垂首站在明兰身后。他身上的气息内敛到了极致,行走间悄无声息,唯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的精光泄露了他骇人的身份。
黑冰台死士,代号“老二”。
这是贾莽留给明兰的影子,也是最锋利的剑。
明兰没有回头,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床位上。
那里躺着一名“伤兵”,正闭目养神。
他自称是被流矢所伤,伤在小腿,并不致命。
但明兰在三次巡营时,都注意到了他。
此人太过安静,也太过警觉。
每当有人靠近,他看似放松的身体,肌肉都会有刹那的绷紧。他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营帐的每一个角落,却又在与人对视时迅速躲闪开。
一种直觉,在明兰心中升起。
她端着药碗,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过去。
“这位军爷,该换药了。”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伤兵”睁开眼,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明兰将汤碗递给旁边的亲卫,俯下身,亲手解开他腿上的麻布。
伤口确实存在,但并不深。
她取来新的伤药,细致地为他涂抹。
就在她起身准备重新包扎的瞬间,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那人放在床沿的手。
那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指节粗壮有力。
在他的虎口与食指之间,有一层厚得惊人的老茧,颜色暗沉,质地坚硬,像是常年被某种粗粝的物体反复摩擦而成。
那是弓茧。
唯有常年使用重磅强弓的人,才会留下如此厚重独特的印记。
明兰的心脏,骤然收紧。
不对。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大周军制,以长枪、重戟为主要兵种,弓弩手虽有,却绝无可能练出如此厚重的弓茧!这是草原上那些控弦之士的标志!
她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
她轻柔地为他重新绑好伤处,甚至还体贴地掖了掖被角。
“药刚煎好,我去为你取一碗来。”
她不动声色地说道,而后转身,步履平稳地向外走去。
走出几步,在帐帘的阴影遮蔽住她表情的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老二。”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把他拿下!”
“是!”
几乎在明兰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黑冰台死士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息。
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步踏出,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瞬间出现在那名“伤兵”的床前。
“伤兵”的反应极快,在老二动身的瞬间,他双目陡然爆睁,眼中凶光毕露,整个人从床上一跃而起,伸手就朝枕下摸去。
但他快,老二更快!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动作和惊呼,全都死死地按了回去。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