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前脚刚走,王府紧闭的侧门,后脚就被叩响了。
叩、叩、叩。
敲门声不重,甚至有些克制,但每一声都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王翦刚刚蹲下身,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赵煦唇边残留的一丝“傻笑”痕迹,听到这声音,他布满皱纹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绝不是赵高去而复返。
那阉人,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份气度。
“陛下驾到!”
门外一声低沉的唱喏,仿佛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庭院中炸响。
王翦动作一顿,随即迅速起身,整了整衣冠。
下一刻,侧门被从外推开。
一行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为首之人,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衣料并非名贵丝绸,而是寻常的细麻,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渊渟岳峙、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势。
正是始皇帝,嬴政!
他身后,只跟了寥寥数名亲卫,皆是身披黑色甲胄,腰挎秦剑,眼神锐利,步伐沉凝,行走之间悄无声息,煞气内敛。
“王翦。”
嬴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调侃,目光却早已越过王翦,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朕听说你最近连大营都不去了,整日里在府中神神秘秘。怎么,连中车府令都被你给气跑了?”
话语听似问责,语气里却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亲近与轻松。
不等王翦回话,嬴政已经三两步走到赵煦面前,那张素来威严冷峻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弯腰,伸出那双曾执掌天下权柄、批阅无数生死奏章的铁腕,一把将赵煦轻松抱起。
一股混杂着淡淡檀香与铁器冷冽气息的味道,钻入赵煦的鼻腔。
很熟悉,很安心。
“乖孙。”
嬴政将小家伙掂了掂,结实的手臂稳稳托住他。
“有没有想大父?”
“想!”
赵煦伸出小手,搂住嬴政的脖子,声音清脆响亮,没有丝毫伪装出来的痴傻。
在嬴政面前,他不需要演戏。
王翦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知道,瞒不住了。
他也不打算再瞒下去了!
他对着左右仅剩的几名亲信家仆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全部退下。
庭院中,瞬间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代,以及那几名雕塑般的黑甲卫。
王翦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嬴政,脸上的轻松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穆。
他戎马一生,哪怕是面对六国百万大军,也未曾有过如此神情。
“陛下。”
王翦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臣之所以闭门不出,是因为臣……发现了一件宝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
“一件,足以改变我大秦国运的宝贝!”
国运!
嬴政抱着赵煦的动作微微一僵,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利剑般落在王翦的脸上。
“哦?”
他挑了挑眉,帝王的气场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王老将军,你可是很少用这么重的词。”
他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但眼神却锐利无比。
“是发现了什么削铁如泥的绝世神兵?还是找到了传说中的长生仙丹?”
“比神兵更重要!比仙丹更实际!”
王翦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他挺直了腰杆,那是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侧过身,对着通往府邸深处的方向,郑重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此物事关重大,请随臣去密室一观!”
嬴政的目光在王翦那张写满激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收起了所有的玩笑之心。
他太了解王翦了。
这位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老将,从不说一句虚言。
能让他如此郑重其事,甚至用上“国运”二字的,绝非凡物!
嬴政抱着赵煦,一言不发,迈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最终来到王翦书房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王翦上前,在一座石狮底座上摸索片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嬴-政眉头微皱,但脚步未停。
黑甲卫手持火把,率先走下石阶,昏黄的火光驱散了黑暗,在狭窄的甬道中投下摇曳的影子。
密室不大,四壁空空。
在正中央,几支牛油巨烛静静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
烛火摇曳的光芒中,一架造型古怪的器物,正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旁边粗糙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张兽皮。
兽皮上,用黑炭画着几道弯弯曲曲、仿佛孩童涂鸦般的线条。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