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胸膛中那股火山喷发般的狂热,尚未平息分毫。
他脑海中回荡着王翦那句“项上人头担保”,眼前浮现着那张稚嫩涂鸦中蕴含的鬼神莫测之智。
不够!
还远远不够!
他要亲眼见证!
“走!去田庄!”
嬴政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滚烫烙铁。他一刻也等不及了,耳听为虚,他必须亲眼看着这神器入土,看着它翻开属于大秦的万世基业!
一声令下,整个王府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巨力驱动。
夜幕深沉,星斗黯淡。
咸阳城外,王家一处隐秘的田庄之内,却亮如白昼。
数百支火把熊熊燃烧,松脂的爆裂声“噼啪”作响,将浓郁的香气与黑烟一同送入冰冷的夜空。
一队队身披黑甲的锐士,手持长戈,面无表情地肃立在田庄四周,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将这片土地围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肃杀之气,让夏夜的虫鸣都为之死寂。
田地中央,一头上了年纪的耕牛正安静地伫立着,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它的身上,已经套上了那架造型奇特的木犁。
一名皮肤黝黑、满手老茧的老农,正颤抖着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光滑的犁柄,眼神里混杂着敬畏、疑惑,还有一丝根植于血脉的、对土地的虔诚。
嬴政就站在田埂上,玄色的龙纹深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架犁上,那双吞吐六合的眼眸里,此刻只容得下这一方小小的田地。
王翦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赵煦,恭敬地立于嬴政身后,心跳如鼓。
“开始。”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风,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老农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犁柄,然后猛地一抖缰绳,对着老牛吆喝了一声。
“驾!”
老牛迈开了沉稳的步子。
下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那弯曲如月的犁辕带动着锋利的犁铧,毫不费力地切入了坚实的土地。
没有以往那种沉重费力的撕扯感,更没有需要几人合力才能推动的窘迫。
“哗啦啦……”
黑色的泥土,随着犁壁的推进,被轻柔而又迅猛地向一侧翻起,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土浪。
那声音,不是沉闷的撞击,而是一种流畅的、带着生命力的切割声。
老牛走得异常稳健,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它粗壮的四肢均匀发力,脖颈处的肌肉没有像往常那样坟起,巨大的牛头甚至悠闲地左右晃动了一下。
太顺滑了!
老农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他几乎感觉不到从犁柄传来的巨大阻力,只需要用很小的力气扶着,就能完美地控制方向和深度!
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道被犁开的笔直沟壑。
深邃,均匀。
翻起的泥土松软、细碎,完美地覆盖住了旁边的杂草。
这效率,是直辕犁的三倍,不,是五倍以上!
很快,耕牛走到了地头。
只见老农手腕轻轻一压,一抬,那连接着犁盘的转轴便发挥了作用。沉重的犁身,竟被那头老牛带着,划过一道流畅的圆弧,瞬间便完成了掉头,精准地对准了下一道犁沟。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这一幕,如同最深刻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嬴政的眸子里。
那灵巧的一转,转动的不是一架木犁。
那是大秦的国运!
“好!”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好!”
嬴-政向前踏出一步,靴子深深陷入泥土,他却浑然不觉,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好!”
第三个“好”字出口,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高大的身躯在火光下微微起伏,在田埂上来回踱步,激动得连颌下的胡须都根根翘起。
“此物一出,关中无荒田!”
他的声音响彻夜空,带着君临天下的霸气与狂喜。
“此物一出,我大秦,再无饥馑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