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的阴影深处,一场针对大秦储君之位的恶毒风暴,正由一双苍白无须的手悄然掀起。
宫墙之外,通武侯府内,却被另一场截然不同的风雨所笼罩。
那是离别的愁绪。
通武侯王贲即将佩印挂帅,统领大军南征百越。
此去岭南,山高水远,瘴疠横行,归期难定。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载,于战阵之上,生死更是朝夕间事。
对于年仅五岁的王嫣而言,这便是生离。
后花园的假山旁,雕栏玉砌之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蜷缩着,肩膀剧烈地抽动。
王嫣哭得一张俏脸通红,泪水混合着泥土,成了个不折不扣的小花猫。
她的小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精致的香囊,那是父亲临行前,亲手为她系上的。
“呜哇……爹爹要去打仗了,嫣儿不要爹爹走……”
“爹爹是大坏蛋!”
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揉碎在沉闷的空气里,带着孩童最纯粹的悲伤与恐惧。
赵煦就站在一旁。
他安静地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上两岁,此刻却哭得毫无形象的“姐姐”,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她小小的、颤抖的背影。
一声轻叹在他心底响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岭南之战的凶险绝非危言耸听。那片蛮荒之地,是帝国从未涉足的领域,是无数士卒的埋骨之所。
他也更明白,王家此去的意义。
这是始皇帝的意志,是王翦、王贲父子向那位至高无上的帝王,递上的一份足以让整个王氏一族安然无恙的投名状。
这份忠诚,需要用鲜血和岁月去浇灌。
“别哭了。”
赵煦终于开口,稚嫩的童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伸出小手,动作轻柔却坚定,用自己的袖口替王嫣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
“王叔叔是大英雄。”
“他是去为大秦开疆拓土,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你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王嫣的哭声稍歇,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哽咽着反驳。
“可是……可是我听下人说,那里有瘴气,会吃人……还有很多很多坏人……”
“爹爹会受伤的……”
孩童的恐惧,总是如此直接。
赵煦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道理是苍白的,他需要给她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忽然,他眸光一动。
“走。”
赵煦一把拉起王嫣冰凉的小手。
“我带你去个地方。”
王嫣被他拉着,不由自主地跟上了脚步。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穿过花园,绕过回廊,一路小跑,直奔王府后院深处。
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
铸剑庐。
这里是王家私有的兵器工坊,炉火常年不熄,为王家军打造着最精良的兵刃。
“小公子?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一名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的工匠看到赵煦,连忙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满脸诧异地迎了上来。
这地方高温、利器遍地,可不是三岁孩童该来的地方。
赵煦没有理会他的惊诧,更没有半句废话。
他直接从自己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黑黝黝的石头。
石头表面凹凸不平,质地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属光泽,入手极沉。
这是他在王家那堪比国库的库房里,无意间翻找到的宝贝——天外陨铁。
虽然不大,却是锻造神兵利器的无上宝材。
“我要打两把匕首。”
赵煦伸出小手,指着那块陨铁,语气严肃得让那名身经百战的工匠都为之一愣。
“要短小精悍。”
“削铁如泥。”
工匠接过陨铁,掂了掂,又用小锤敲击了一下,听着那沉闷悠长的回音,面露难色。
“小公子,这……这是天外玄铁啊!此物坚硬无比,极难熔炼,寻常炉火,根本奈何它不得……”
赵煦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