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祖孙二人的影子在烛火下交融,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开端。
而咸阳宫外的世界,另一番光景正在上演。
年关将至。
一场瑞雪覆盖了整座咸阳城,将往日里青黑色的屋檐、冰冷的石板路,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家家户户的门前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柴火混合的香气。
祥和的氛围,如同一池温水,慢慢渗透进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就连咸阳宫深处,那座常年被低气压笼罩的朝堂,似乎也变得暖和了些许。
宫里传出消息,陛下最近龙颜大悦。
这个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朝臣们发现,那位威严如山岳的始皇帝,在朝会上呵斥臣工的次数明显减少了。甚至有细心的宦官私下里说,陛下的膳食都多添了一碗饭。
一叶知秋。
对于那些时刻揣摩圣意的人来说,这微不足道的变化,无异于惊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传出了宫墙,最终落在了公子府内。
胡亥的心思,瞬间活泛了起来。
这段时日,他过得极其煎熬。自从赵煦那个野孩子横空出世,他感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夺走了。父皇的关注,臣子的奉承,甚至连府里的门客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他将自己关在华丽的府邸中,日日被一种无形的焦虑啃噬着。
“老师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挽回父皇的心!”
胡亥在满是金银器物、珠宝玉石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这些过去能让他感到满足和骄傲的东西,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显得如此俗不可耐,甚至有些刺眼。
“那个野孩子……那个野孩子……”
他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过是说了几句讨巧的屁话,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丑东西,就把父皇哄得团团转!”
一股强烈的嫉妒与不甘,在他的胸膛里冲撞。
“我也得弄点新鲜玩意儿!”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奇珍异宝,最后定格在墙角一只巨大的铜鹤香炉上。香炉雕刻精美,腹中燃着名贵的香料,但胡亥的眼神却穿透了它,似乎在寻找某种更虚无、更具分量的东西。
恰在此时,机会来了。
几个最善于钻营的门客嗅到了主子的焦虑,也摸清了他的心思,立刻献上了一条妙计。
他们声称,在民间寻访到了一件绝世奇物。
“公子,此物非同小可!”为首的门客压低声音,神情夸张而神秘,“乃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白泽!”
白泽?
胡亥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迸射出炙热的光芒。
他当然听过白泽的传说。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能言人语,是圣人德行高尚才能遇到的祥瑞之兽。
若能将此物献给父皇……
“快!抬上来!”
胡…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变调,他甚至没耐心听门客继续吹嘘,只想立刻见到这传说中的神兽。
几个仆役费力地抬着一个巨大的木笼走了进来,笼子上盖着厚厚的黑布。
当黑布被猛地揭开,一束光照进笼内。
只见笼中蜷缩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它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而又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它的头顶,长着两只奇特的、不似鹿、不似羊的长角,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色泽。
那一身皮毛,白得没有一丝杂色,在昏暗的房间里甚至有些晃眼。
胡亥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