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暖阁。
殿外,是呼啸的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整个咸阳都裹上了一层厚重的素白。
殿内,却感受不到丝毫寒意,地龙烧得滚烫,暖意融融,温暖得宛如阳春三月。
嬴政斜倚在宽大的软塌上,身上只随意地盖着一床厚重的黑龙纹锦被。
他的大腿上,正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赵煦睡得正沉。
许是白日里耗费了太多心神去推演那复杂的沙盘,此刻的他睡得格外香甜。
一张稚嫩的小脸蛋被暖气烘得红扑扑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他的一只小手,死死攥着嬴政的衣袖,那力道,仿佛是怕睡梦中大父会偷偷跑掉一般。
嬴政手中还拿着一卷刚刚展开的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的字迹上。
他的注意力,早已被腿上的小家伙全部吸引了过去。
每隔片刻,他便会低下头,凝视着那张安详的睡颜,平日里深邃威严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这天,怎么越来越冷了。”
嬴,他伸手探了探赵煦露在锦被外的小手。
一丝凉意从指尖传来。
嬴政的眉头瞬间皱起,原本柔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来人。”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安眠。
赵高(此时已降职,但在御前伺候)立刻从角落里小跑过来,身子躬得极低。
“陛下。”
“炉火不旺了,加炭。”
嬴政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
“陛下……”
赵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声音压得比嬴政还低,“宫中备用的那批精炭,方才已经烧尽了。此刻去内务府支取新的,一来一回,怕是要耽搁上一刻钟。”
“等?”
嬴,他看了一眼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赵煦,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极不耐烦的阴霾。
“朕的乖孙若是冻着了,朕唯你是问!”
他的目光在暖阁内迅速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上。
那些,都是刚刚被他批阅完的奏折。
里面尽是各地郡守呈上来的请安折子,亦或是些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之事,留着也不过是占据地方。
“把这些烧了。”
嬴政随手抓起几卷,看也不看,径直扔进了不远处的铜制火盆里。
“陛下!”
赵高的魂都快被吓飞了,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这……这可是奏折啊!”
那可是奏折!
即便里面记录的都是些废话,但它代表的是皇权,是法度,是大秦帝国的威严!
用奏折来烧火取暖,这简直是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朕让你烧!”
嬴政冰冷的视线扫向赵高,那眼神,让赵高瞬间如坠冰窟。
“几卷废话连篇的竹简,能给朕的煦儿取暖,也算是物尽其用。”
他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若是冻醒了煦儿,朕拿你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