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的王翦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他身上披着厚重的战袍,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一脸担忧。
赵煦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这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军。
“忠烈村!”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得如同磐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
“王爷爷,您是统兵的元帅。您能忍心看着您曾经麾下的兵,在退伍之后,活活冻死在破旧的茅草屋里吗?”
王翦浑身剧震。
他那双看过无数尸山血海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际的孩童。
在那一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乱。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仿佛看到了四十年前,那个同样年轻,却已经立志要扫平六合,结束这数百年乱世的秦王政。
爱兵如子,视民如伤。
是了,就是这种眼神。
一模一样。
“好!”
王翦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竟泛起了湿润的红。
“不愧是小公子!说得好!”
他向前一步,巨大的手掌按在赵煦的肩上。
“老臣陪你去!我们现在就进宫,去向陛下请旨!”
御书房内。
地龙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嬴政刚刚批阅完一份来自北地的军报,正端起一杯温热的姜茶。
殿外,赵高躬身进来,低声道:“陛下,通武侯与小公子冒雪求见。”
嬴政的动作一顿。
这么大的雪?
他放下茶杯,沉声道:“宣。”
片刻后,赵煦与王翦一老一少,带着一身的寒气与风雪,走进了御书房。
赵煦身上的狐裘沾满了雪籽,小脸冻得通红,一进来,便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大父!”
他言辞恳切,声音洪亮。
嬴政看着跪在地上,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的赵煦,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心疼与欣慰,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碰撞。
“煦儿,快起来。”
他走下台阶,想要去扶。
“外面天寒地冻,你的身子骨弱,怎么能冒这么大的雪进宫?”
“大父!”
赵煦抬起头,固执地打断了嬴政的话。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大秦的江山,是这些老兵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如果让他们在自己守护的盛世里活活冻死,那这盛世,要来何用?”
“煦儿不怕冷!”
“煦儿怕的,是大秦寒了天下将士们的心!”
话音落下,整个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王翦垂首站在一旁,老迈的身躯却站得笔直,胸中热血翻腾。
嬴政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孙儿。
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沉默了片刻。
嬴政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快慰与骄傲。
“哈哈哈哈!”
“说得好!”
他大步上前,不再是去搀扶,而是用一种带着无上激赏的力道,亲自将赵煦从地上拉了起来。
“朕的孙儿,有仁心,更有脊梁!”
他拍了拍赵煦身上的雪。
“准了!”
嬴政转身,目光扫向殿门方向,声音变得威严而冷冽。
“传朕旨意!命顿弱亲自带领黑冰台,护送小公子前往忠烈村!”
“若是小公子少了一根汗毛,朕唯他是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将朕御用的那批御寒棉衣,全部带上!去告诉那些老兵,告诉他们所有人……”
“朕,没有忘了他们!”
一个时辰后。
顶着漫天风雪,一辆由八匹骏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在数十名黑衣骑士的护卫下,缓缓驶出了咸阳宫。
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辙痕。
这支队伍,向着那个早已被繁华的咸阳所遗忘的角落——忠烈村,坚定地驶去。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慰问。
更是一场即将彻底改变大秦能源格局,一场由一个三岁孩童掀起的伟大变革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