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老兵,则僵在原地,保持着捂住口鼻的姿态,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几道窜起的蓝色火舌。
一股热浪,以那铁炉子为中心,开始向整个茅草屋扩散。
起初是微弱的暖意,拂过脸颊。
接着,那暖意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强,驱散了附着在皮肤上的阴冷。
冰窖一般的茅草屋,温度在以一种能被身体清晰感知到的速度回升。
没过多久,屋子里就变得暖烘烘的,连呼吸都带上了暖意。
一个老兵最先反应过来,他试探性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捂住鼻子的手。
他用尽全力,深深吸了一口。
没有!
再吸一口。
还是没有!
那种熟悉的、呛人的、带着硫磺味的烟气,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窗边,那根粗陋的陶管正尽职地向屋外吐着淡淡的白烟,所有致命的废气,都被它驯服,乖乖地排到了寒冷的风雪之中。
“神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真是神了啊!”
他这一声喊,彻底惊醒了所有还沉浸在震撼中的老兵。
大家纷纷放下手,大口地呼吸着屋内温暖而洁净的空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那个断了腿的老兵,感受着炉火传来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暖意,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慢慢靠近炉子。
暖流包裹住他的指尖,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是他多少个寒夜里,在梦中都不敢奢求的温暖。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决堤而下。
“这……这被人嫌弃的毒石头……”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在小公子手里……竟然真的变成了救命的神物!”
“噗通!”
他挣扎着从草席上翻落,用两只手臂支撑着残缺的身体,重重地朝着赵煦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噗通!”
“噗通!”
屋内的老兵们,一个个,仿佛被这股情绪传染,全都双膝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那个小小的、脸上还沾着煤灰的身影,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响头。
压抑的哭声,在温暖的茅草屋里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这不是悲伤的泪。
这是在绝望的深渊里,看到天光乍现的狂喜。
这是劫后余生。
赵煦的小脸被幽蓝的炉火映得通红,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快步上前,伸出那双同样沾满煤灰的小手,想要扶起那个断腿的老兵,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他只能弯下腰,替老兵拉了拉那床冰冷的破被子,想让它离炉火更近一些。
他的笑容,比这熊熊燃烧的炉火,还要温暖。
“都起来。”
他稚嫩的声音,在哭声中清晰地响起。
“这是大秦欠你们的。”
赵煦环视着跪倒一片的铁血汉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我赵煦在一天,就不许大秦有一个英雄,冻死在冬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