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教学楼后的那片桂花林开得正盛,细碎的金黄缀满枝头,风一吹,甜香就漫了满校园,连带着空气里都裹着几分软糯的甜意。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班主任临时被年级主任叫去开会,前脚刚踏出教室门,班里就炸开了锅。后排的男生们围在一起偷偷打扑克,前排的女生们凑着脑袋分享零食和八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被淹没在喧闹里。
我正埋着头啃一道数学压轴题,草稿纸画了满满两页,思路却卡在半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一个脑袋从桌角探过来,陆星燃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又刻意压得很低:“宋鞠冉,放学去买烤红薯不?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听说烤得流蜜,香得整条街都能闻见。”
我笔尖一顿,刚要应声,旁边的苏望突然清了清嗓子,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我转过头,就看见他把一本刚包好透明书皮的练习册推到我面前,书皮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数学错题集”五个工整的字,旁边还画了一小朵简笔画的桂花。
“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集,”苏望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里面的压轴题都标了详细思路,还有易错点总结,你上次说想补这块的短板,应该能用上。”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旁边的陆星燃就吹了声口哨,冲我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调侃:“行啊宋鞠冉,这才几天,就有人争当你的专属错题打印机了?苏望同学,你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同学都忍不住低笑起来。我的脸颊瞬间烫得厉害,狠狠瞪了陆星燃一眼,伸手去捂他的嘴:“瞎说什么呢,再乱说我就告诉老师你自习课捣乱。”
陆星燃笑着躲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冲我和苏望挤了挤眼睛。我转过头,正好对上苏望的目光,他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角那盆胖乎乎的多肉,手指却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花盆边缘的小石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又低头摸了摸那本崭新的错题集,心里像揣了颗刚剥开的糖,甜丝丝的。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作鸟兽散,脚步声和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我抱着那本错题集,快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苏望。
他没有急着出校门,反而拐进了教学楼后的桂花林。夕阳的余晖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望蹲在一棵开得最盛的桂花树下,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落在地上的小花,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些细碎的精灵。金黄的桂花沾在他的袖口和发梢,像撒了一把星星,衬得他原本就清秀的眉眼,更添了几分温柔。
“谢谢你的错题集。”我走过去,把书抱在怀里,指尖蹭过封面光滑的纸,心里满是感激,“我周末一定好好看,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得麻烦你了。”
苏望闻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细碎花瓣和灰尘,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不用客气,同学之间本来就该互相帮忙。”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半罐晒干的桂花,金黄的颜色看着格外讨喜,“这个也给你,我上周晒的,泡水喝很香,还能安神。”
我伸手接过玻璃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温温的,带着一点桂花的甜香。那股清甜混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味,钻进鼻腔里,让人心里软软的,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我们并肩往校门口走,风穿过桂花树的枝桠,带来一阵沙沙的声响,细碎的桂花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雨。有几朵轻飘飘地落在我的发顶,我浑然不觉,只顾着低头把玩手里的玻璃罐。
苏望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落在我发顶的桂花上,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替我拂掉了那几朵碍事的小花。他的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指腹擦过发梢的瞬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盛着细碎的金芒,好看得不像话。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桂花的甜香和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沉默了半晌,我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溪说……你每天放学都在桂花树下待一会儿,是在等我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望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夕阳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温暖的金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眼睛里盛着我看不懂的认真,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地落在我的心上:“是。”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满树桂花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耳边,念着一首温柔的小诗。远处的教学楼里,还有零星的灯光亮着,校门口的烤红薯摊飘来阵阵甜香,这个秋天的傍晚,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