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姑!小姑姑!我回来啦!”
男孩清脆的嗓音打破了殿内沉寂的气氛。
看到这男孩,邀月与怜星眼中同时漾开一种与她们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母性般的柔和光芒。
邀月甚至主动从玉椅上站起身,步下台阶,牵过跑到近前的男孩,拿出袖中一方洁白如雪、带着冷香的手巾,动作与表情截然相反的轻柔,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语气里含着嗔怪。
“跑得这样急,像什么样子。又去哪里野了?一身汗气。”
怜星也走了过来,疼惜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
“瞧这喘的,先歇口气。荷露,去倒杯温蜜水来。”
荷露早已笑容满面,清脆地应了一声。
“是,二宫主!”
脚步轻快地去了。
花月奴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悬了半天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就连一向冷若冰霜的铁萍姑,看着男孩安然无恙,眉眼也不自觉地舒展了几分,冰冷之色融化不少。
男孩就着邀月的手喝了口怜星接过的、荷露递来的蜜水,缓了缓气,便开始讲述。
“我今天没在林子那边玩,我去了后山那个很高的断崖!从上面看,下面的江变得好细好细,像带子一样!我还看到太阳落下去,把江面照得金闪闪的,可好看了!”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眼睛闪闪发亮。
“后来我还看到两只大鹰在天上打架,可精彩了!再后来……嗯,我就跑回来了!”
他略去了崖顶遇到女童和后来两名少女的插曲,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见闻说着,真假参半。
邀月静静听着,没有追问那常人难至的“鹰愁崖”他是如何上去的,也没有问他是否遇到旁人。怜星也只是含笑听着,偶尔替他理一理跑乱的衣襟。
阶下的铁萍姑、花月奴、荷露更是不会多问一句。于她们而言,男孩能平安回来,笑嘻嘻地站在这里,说着那些或许漏洞百出的见闻,便是全部的重心了。
那些隐秘,那些非常之处,她们并非毫无察觉,但皆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忽视与维护。
殿内烛火温暖,映照着两张绝世容颜上罕见的柔和,以及三位少女眼中放松的笑意。先前那冷寂威严的大殿,此刻弥漫着一种家常的、温融和洽的气息。
这份只在最亲近之人面前才会流露的情态,若是被任何一个江湖中人窥见,足以令其惊骇欲绝,不敢相信那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移花宫两位至尊宫主,与宫中以冷艳著称的几位侍女,竟会有如此一面。
男孩喝完蜜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邀月便道。
“玩了一天也累了,月奴,带他去洗漱安置吧。”
“是,大宫主。”
花月奴柔声应道,上前牵起男孩的手。
男孩乖巧地跟邀月和怜星道了晚安。
“大姑姑,小姑姑,晚安。”
又冲着铁萍姑和荷露笑了笑,便跟着花月奴朝殿后走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烛火摇曳。邀月与怜星回到玉椅上坐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时光流转,悄无声息,八载春秋如白驹过隙,倏忽而过。
移花宫深处,专属于“他”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苏清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昔日那个在崖顶抱着女童、御剑而去的男孩,如今已长成一位风姿卓绝的青年。
他面容俊美,五官仿佛经过最精工的大师细心雕琢,却又毫无匠气,宛如天然生成的美玉。肤色是健康的暖白,眉眼深邃,尤其是一双眸子,澄澈时似能映出人心底,幽深时却又仿佛古井寒潭,难以测度。
此刻,他正专注地审阅着桌上堆积的文书卷宗,目光沉静,偶尔提笔批注,指尖流转着稳定而从容的力量。
当他凝神于文字时,那眼底便会掠过一丝锐利的睿智锋芒,与他年轻的面庞形成一种奇特的魅力。
两名侍立在他身侧稍后处的年轻侍女,目光几乎胶着在他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她们一个穿着水绿衫子,一个穿着杏黄衣裙,容颜姣好,气质清雅,放在江湖上也是能引得少年侠客追逐的美人。可此刻,她们眼中唯有案前那白衣青年的身影,眼底盈满的倾慕与依赖几乎要满溢出来。
于她们而言,自被选入这内院伺候起,所见所感,世间男子再无一人能及少主半分,能这般日夜相对,静默守候,已是毕生至幸,值得终生守望。
案几对面,稍远些的位置,同样侍立着三人。正是已完全长开,风华更胜往昔的花月奴、铁萍姑与荷露。花月奴一身藕荷色长裙,身段窈窕,娇媚动人,眼波流转间风情无限;铁萍姑依旧偏爱深色,一袭墨蓝劲装勾勒出玲珑曲线,面容冷艳,气质如冰。
唯有看向苏清时,那冰层下才有暖流涌动;荷露则穿着鹅黄襦裙,温婉秀美,气质宁静。三女的视线同样落在苏清身上,那目光中的专注、信赖与深藏的爱慕之情,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