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轮皎洁的月轮悄然攀上东边山脊,清辉洒落,为险崖镀上银边,鹅黄少女才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声音带着颤抖。
“师、师姐……你看见了吗?那……那是……”
浅绿少女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喉咙发干。
“剑……御剑……他……他是剑仙?”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境界,当世武林,纵然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恐怕也做不到这般踏剑凌空、瞬息千里。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景象,却又如此真实地烙印在脑海,那七彩的剑芒,那超越凡俗的速度……
“或许……真是仙人游戏风尘?”
鹅黄少女喃喃道,脸上再无半分骄色,只剩满满的敬畏与震撼。
“我们今日……竟是见到了仙人……”
两人相顾无言,心中波澜万丈,久久无法平息。
这一幕,注定成为她们江湖生涯中最为离奇、也最为难忘的记忆,在往后的岁月里,或许会反复咀嚼,却再也无法对旁人言说那细节中的神异。
视线转向那武林中人人谈之色变、又暗自神往的禁地——绣玉谷移花宫。
与外界想象中森严诡秘的魔窟不同,移花宫所在之地,实则是一处钟灵毓秀的世外胜境。谷中气候奇异,四季之花常开不败,奇花异草遍地,馥郁芬芳终年萦绕,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海林泉之间,恍若仙境。
自邀月、怜星两位宫主执掌以来,移花宫以莫测高深的武功与冷酷无情的手段威震大明武林,稳居邪道巨擘之位,甚至隐隐与那些历史悠久的名门正派分庭抗礼。
两位宫主不仅武功绝世,容貌风华为江湖百年罕见,其冷傲孤高的心性,更令无数英雄豪杰又爱又惧。
宫中侍女虽不多,但个个精挑细选,或清冷如月,或娇艳如花,气韵不俗,行走在外亦能引人侧目,是以江湖上关于移花宫的传言,总是蒙着一层旖旎而危险的面纱。
然而,此刻,在那象征宫中至高权威、通常只用于议决大事或惩戒重犯的“红楼梦”殿内,却上演着一幕外界绝难想象的场景。
大殿宽阔深邃,以黑白二色为主调,饰以繁复的云纹,显得庄严而冷寂。但此刻,殿内却弥漫着一股与这环境不甚协调的、隐而不发的焦灼气息。上位并排放着两张宽大的白玉椅,邀月宫主与怜星宫主端坐其上。
邀月一身云锦白衣,清冷如九天明月,容颜绝世却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寒霜,只是那寒霜之下,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怜星坐在她身侧稍下的位置,衣着淡紫,气质温婉些许,但眉宇间同样带着宫主的威仪,此刻那双美丽的眸子却不时瞥向殿门方向,隐含忧色。
玉阶之下,垂手立着三位少女。居首的少女约莫十六岁,身姿高挑,一身黑衣,容貌极美,却如冰雕雪铸,神情冷若寒潭,正是铁萍姑。
她身侧是两名十三四岁的少女,一人着粉衣,娇俏灵动,眼波流转间天然一段妩媚,是花月奴;另一人着浅碧衣裙,温婉秀气,眉目如画,是荷露。
这三女虽年纪尚轻,却已显露出未来倾国倾城的底子,只是此刻,她们脸上那份属于少女的明媚被清晰的焦灼所取代,目光频频望向那紧闭的殿门,似乎在急切期盼着什么。
“萍姑。”
邀月的声音响起,如同冰玉相击,清冽悦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今日去了何处?为何此刻还未归来?”
铁萍姑冰冷的脸上表情微凝,垂下眼帘。
“回大宫主,公子晨起后说想去谷外林间练习步法,未曾言及其他。”
邀月的目光转向花月奴。花月奴心头一紧,上前半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透出一丝小心。
“大宫主,公子……公子或许是玩得忘了时辰。奴婢已让谷口值守的姐妹留意,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她内心暗自祈盼,那个小祖宗可千万别跑得太远,更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邀月的神色似乎更冷了几分,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下降。铁萍姑、花月奴、荷露三人俱是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不禁微微颤栗。怜星也轻轻蹙起了秀眉。
然而,下一刻,邀月脸上那层冰霜骤然缓和,甚至,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原本略显紧绷的身姿也放松下来,靠向椅背,淡淡道。
“不必了。他回来了。”
话音未落,怜星眼中忧色瞬间化为欣喜,与阶下三女同时转头望向殿门。
“咿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从外推开一道缝,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那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质料极佳、裁剪合体的白色锦缎衣裳,头发束得有些松散,额角鼻尖都沁着细密的汗珠,跑得气息微喘,小脸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满是兴奋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