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冷水浇头,让邀月瞬间清醒。是啊,生死关头,还顾忌这些虚礼作甚?石之轩的可怕,她比华砚秋更清楚。若是被他寻到,以自己现在这状态,绝对是十死无生,还会连累这个救了自己的锦衣卫。
她抬眼,偷偷瞄了一眼华砚秋紧绷的侧脸和那宽阔的后背,心中那点羞赧和犹豫,终究被求生的本能和对更大危机的恐惧所压倒。罢了……事急从权。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向前倾身,双臂有些僵硬地环住了华砚秋的脖子,整个上半身轻轻趴伏在了他的背上。
就在邀月温软而带着冰凉湿意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华砚秋浑身肌肉也不由自主地紧绷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混合着女子幽香与血腥气的味道钻入鼻端,背上传来柔软而轻盈的触感,让他心头也是微微一荡。但他立刻收敛心神,现在可不是心猿意马的时候!
“抓紧了!”
低喝一声,华砚秋双臂向后,托住邀月的腿弯,猛地发力站起!
他的力量何等之大,即便背着一个人,也轻松无比。站直身体后,他毫不停留,脚下发力,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朝着破庙那被荆无命撞塌的豁口,疾冲而出,一头扎进了外面依旧滂沱的雨夜之中!
邀月伏在华砚秋背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坚实力量和奔跑带来的剧烈颠簸,心中却泛起一丝无奈的吐槽。
这人……武功路数如此怪异,护体强横,刀法神妙,力量惊人,可这轻功身法……似乎压根就不会?完全就是靠着蛮横的肉身力量和速度在奔跑啊!
确实,华砚秋哪里学过什么正经的轻功?他穿越而来,原身只是个后天五重的普通锦衣卫校尉,所会的不过是些粗浅的提纵术。
他现在的速度,全靠镇岳不灭体强化后的恐怖身体素质,以及玄元升道诀提供的内力支撑,一步跨出便是数丈距离,落在泥泞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溅起大片泥水。
这速度固然不慢,甚至比许多擅长轻功的先天武者全力奔驰还要快上一线,但这动静和方式……实在谈不上什么“轻灵飘逸”。每一次落地,那巨大的反震力都让伏在他背上的邀月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得移位,伤口处更是传来阵阵刺痛。
她只能拼命收紧环住华砚秋脖颈的手臂,将脸侧贴在他湿漉漉的后背上,以减少颠簸带来的痛苦。
风雨扑面,夜色如墨。华砚秋辨明方向,朝着京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不敢走小路,只沿着官道疾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再快一点!赶在更大的危险降临之前,回到相对安全的京城!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渐渐由深黑转为蒙蒙的灰白,肆虐了一夜的暴雨,也终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破晓时分,京城外城,一处不算起眼的小院外。
小院内,隐隐传出一阵悠扬的琴音。琴音起初如小桥流水,叮咚作响,其间夹杂着孤鸿掠过长空的清啼,带着几分清冷孤寂。弹着弹着,琴音渐渐转柔,如同恋人间耳鬓厮磨的低语,情意绵绵,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期盼。
院内,一位管家模样的清瘦老者站在廊下,听着这琴音,不由轻轻摇了摇头,低声叹道。
“小蝶姑娘这又是一夜未睡啊……这琴音里的牵挂,老奴都听出来了。公子爷昨晚就该到家的,这都天亮了还不见人影,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自家公子虽然这两个月变化颇大,沉稳精干了许多,但毕竟只是个锦衣卫校尉,京城内外高手如云,险恶重重……
正暗自焦急间,小院那不算厚实的大门,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几乎像是砸门般的拍击声!
“忠伯!开门!快开门!”
门外,传来华砚秋熟悉却带着明显疲惫和急切的声音。
“是公子!”
忠伯精神一振,脸上担忧瞬间被惊喜取代。院内的琴音也戛然而止。
忠伯连忙小跑着穿过庭院,来到门后,一边应着“来了来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抽开门闩,拉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忠伯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眼睛瞪得老大,呆在了原地。
只见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家公子华砚秋。可此时的华砚秋,模样实在是……狼狈到了极点!
一身飞鱼服沾满了泥浆和暗褐色的污迹,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衣襟歪斜敞开,露出里面同样湿透、沾了泥点的中衣,胸口大敞着。
腰间的绣春刀挂得歪歪斜斜,刀鞘上也是泥点。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脸上、脖子上也沾着泥污,眼眶深陷,带着浓浓的疲惫。
而这还不是最让忠伯震惊的。
最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自家公子的背上,竟然还……扒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碎白衣、背上胡乱披着一件同样脏污的飞鱼服、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边脸、看不清容貌的女子!那女子似乎虚弱到了极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华砚秋背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