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便睡觉,莫要挨着本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华砚秋耳中。
华砚秋眼皮都没抬,只是闭着眼,含糊地“唔”了一声,然后……非但没有挪开,反而翻了个身,由侧躺变成了平躺,身体与邀月挨得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不同于常人的微凉气息。
他嘴里还嘟嘟囔囔,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宫主大人好小气……地方这么大,分我一点怎么了?昨晚背着你逃命的时候,你可是扒得紧紧的,差点勒死我……”
这话一出,静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邀月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眸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骤然射向身侧的华砚秋!
她周身那原本只是微凉的寒意,骤然暴涨!一股无形的、属于半步大宗师的凛冽气势,如同冰山崩塌般倾泻而出!
静室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十度!檀香的青烟都被这股气势冲得扭曲散乱。坐在不远处的蓝芷柔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古色琵琶,美眸中闪过一丝紧张,看看自家公子,又看看气势骇人的邀月,心中惴惴。
公子这胆子也太肥了!这话也敢说?邀月宫主不会真的一掌把他拍下榻去吧?我要不要……弹个曲子缓和一下气氛?
邀月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华砚秋那近在咫尺的、熟悉的侧脸和……因翻身而对着她的、宽阔坚实的后背。
这背影,与昨夜风雨中,背着她一路狂奔、踏碎泥泞的那个背影,瞬间重合!
那一夜的狼狈、虚弱、颠簸,以及那背上传来的坚实温度与力量……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她原本雪白如同冰雕般的脸颊上,极快地掠过一抹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的红晕,如同冰原上悄然绽放的一抹绯色,转瞬即逝。
紧接着,她眼中的冰冷与锐利,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羞恼,有气结,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无奈。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缓缓合上了双眸。周身那骇人的冰冷气势,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收敛,迅速消散无踪,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寒意只是众人的错觉。
她的脸色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依旧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蓝芷柔在一旁看得真切,悬着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轻轻松了口气。
她看着自家公子那依旧“沉睡”、嘴角却似乎勾起一抹若有若无得逞弧度的侧脸,不由得掩口轻笑,摇了摇头,不再担心,安安静静地坐回椅子上,也闭目养神起来。
华砚秋其实一直紧绷着神经,感知着邀月的气息变化。从她气势暴涨的瞬间,他就做好了被一脚踹下榻,或者至少被冰冷眼神“凌迟”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暗自运转了一丝镇岳不灭体的护身气劲,以防万一。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那冰冷的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身侧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凉,却不再带有那种刺骨的敌意和压迫感。
嗯?这就完了?华砚秋心中有些讶异,又有点……莫名的失望?这宫主大人,看起来冷若冰霜,没想到……还挺好说话?
他忍不住好奇心,闭着的左眼悄悄睁开一条细缝,偷偷向后瞄去。
只见邀月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如同老僧入定,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仿佛身边根本没有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