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鬼饵(1 / 2)

老崔揣着那个油纸包,感觉兜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他是赵家集本地人,当了伪军混口饭吃,图的是离老娘近,偶尔能偷摸塞点嚼谷回去。平日里站岗放哨,只要不碰上八路游击队,日子也算凑合。可今天早上这档子事,让他心里直发毛。

那玩意儿——红线缠着蜡块,底下垫着枯叶子——怎么看怎么邪性。红线他认得,跟村里神婆跳大神时用的那种差不多颜色,旧得发暗。蜡块带着一股子庙里才有的陈腐香味。最瘆人的是那几片槐树叶,蜷曲着,真有点像……人手上蜷起的指头。

他当时脑子一懵,下意识就揣进了兜。现在回想,肠子都悔青了。扔了吧,怕万一真是什么“脏东西”,扔了更招祸。留着吧,又觉得浑身不自在。这玩意儿出现在祠堂墙根,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祠堂这地方,老辈人都说早年是义庄,停过不少死人。日本人来了占下当据点,半夜里常有人听见里头传出不似人声的动静,还有当兵的说见过奇怪影子。

一上午站岗,老崔都心神不宁。眼神老往那丛蒺藜棵子瞟,耳朵也支棱着,总觉得有呜噜呜噜的风声不对劲。换岗后,他拉着同村的把兄弟刘三,躲到营房后头的背阴处。

“三儿,你瞅瞅这个。”老崔把油纸包掏出来,手有点抖。

刘三接过,打开一看,脸也变了:“哪儿来的?”

“早上……西墙外头捡的。”老崔压低声音,“就撒尿那地儿。你说,这……这算个啥?”

刘三盯着那红线,又闻了闻蜡块,脸色更白:“这线,这味儿……我听我爷说过,早年请‘鬼匠’做事,就用红线缠香,引路用的。这枯叶子……”他捻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手一哆嗦,叶子掉了,“像手!崔哥,这地方不干净啊!”

“你也觉得像手?”老崔声音都尖了。

“可不咋的!”刘三把纸包胡乱塞回老崔手里,像是烫手,“赶紧扔了!扔远点!”

“扔了……能管用吗?万一……”老崔犹豫。

“那你说咋办?供起来?”刘三急了,“这事儿你可别往外说,让太君知道了,说你扰乱军心,吃不了兜着走!”

老崔最终还是没敢扔。他把纸包重新揣好,心想着等晚上换岗,偷偷埋到外头野地里去。一整天,他都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看谁都疑神疑鬼。晚饭时,听同桌一个从县城调来的伪军老油子小声嘀咕,说前阵子在平汉线那边,有个炮楼夜里闹“鬼火”,绿莹莹的飘,第二天发现两个站岗的皇协军不见了,枪还在,人没影了,都说让脏东西勾走了魂。

老崔听得一口窝头噎在嗓子眼,灌了半碗凉水才顺下去。

就在老崔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黑石峪岩洞里,铁蛋正用一根烧黑的树枝,在平整的泥地上画着。

“湿脚印,得是夜里,最好是雨后。”铁蛋边画边说,“用杜火灰——就是锅底灰,和上水,稀稠得刚好,能印出个大概样子,又不会太清楚。印在墙根,拐角,或者他们夜里起夜常走的小道边上。”

栓柱蹲在旁边,眼睛发亮:“这个好!黑乎乎的,像个人影蹭过去的!”

“光脚印还不够。”石头闷声补充,“得配上点别的。比如,在脚印旁边,丢点……碎头发?或者,撕得很碎的、像是从旧衣服上扯下来的布条?”

“碎布条好找,头发……”铁蛋想了想,“村里剃头担子那儿,或许能弄点头发茬子。要短的,碎的,像是挣扎时扯下来的。”

陈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听,这时插话:“地点要选好。不能太明显,得像是不经意留下的。靠近他们生活区,但又不能直接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让他们自己‘发现’,自己琢磨。”

老蔫从外面进来,带回一个消息:“我表舅那边说,这两天祠堂里往外出垃圾的车,次数好像多了点。他还看见,有穿白大褂、戴口罩的人进出过,不是军医,军医他认得。那些人捂得严实,拎着箱子,来去匆匆。”

“白大褂?箱子?”陈峰眉头皱起,“不是军医……搞细菌的?还是……搞别的名堂的?”他想起姨姥姥传回的人牙,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更重了。“得想办法弄清楚,那些箱子里是什么,那些人是干什么的。”

“从正门很难。”老蔫摇头,“戒备太严。”

铁蛋盯着地上自己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脚印和布条,忽然抬头:“队长,咱们扔的那些‘饵’,要是能让他们内部先乱一乱,会不会有机会?”

“怎么说?”

“老崔那样的伪军,心里怕了,干活肯定不上心,说不定还会传些怪话。”铁蛋分析道,“鬼子要是察觉底下人心惶惶,可能会查,会加强管理,但也可能会露出别的破绽。比如,他们会不会更频繁地调动岗哨?或者,对那些他们觉得可疑的‘闹鬼’地点,加强巡查?咱们要是摸清他们巡查的规律和路线……”

陈峰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他们一动,咱们就可能找到缝隙?”

“对。”铁蛋点头,“就像看人走路,他稳稳当当走,你没空子钻。他心里慌了,脚步乱了,东张西望了,说不定就撞到咱们设好的套里。”

“有道理。”陈峰赞许地看了铁蛋一眼,“那咱们就双管齐下。‘鬼饵’继续下,花样翻新,专挑他们心里最犯嘀咕的地方。同时,盯紧祠堂的一切动静,特别是人员、车辆的异常往来。老蔫,让你表舅和相熟的乡亲,眼睛都放亮点,有什么不对的苗头,哪怕再小,也想办法递个话出来。”

“明白。”

“铁蛋,你们小组,除了琢磨‘鬼饵’,也开始规划一下,如果真有机会靠近祠堂运输车辆或者那些白大褂,咱们该怎么动手,怎么安全撤退。记住,前提是绝对安全,没有八成以上把握,宁可不动。”

“是!”

接下来两天,赵家集祠堂外围,果然开始出现一些“怪事”。

先是西墙根排水沟附近,第二天夜里,有人起夜时隐约看到墙上有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个模糊的人形,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烟火灰味儿。天亮再看,痕迹淡了,但地上有几个不清晰的、像是光脚踩过的灰印子。

然后是在伪军宿舍后窗外的杂草丛里,发现了几缕纠缠在一起的、又黑又短的头发,还有一块撕得稀烂、看不出原色的碎布片。

这些“发现”都没上报,只在伪军底层士兵里悄悄流传。恐惧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慢慢晕染开来。晚上站岗的,开始不愿意单独去偏僻角落。夜里听到点异常风声,就疑神疑鬼。老崔更是彻底,把那个油纸包用布裹了好几层,趁夜埋到了乱葬岗外围,还偷偷念叨了几句“有怪莫怪”。

祠堂里的鬼子似乎也有所察觉。巡逻的次数增加了,夜间探照灯扫射的范围更广,停留时间更长。对伪军的管束也明显严厉起来,有几个交头接耳被发现的,挨了耳光。

这一切,都被岩洞里的游击队,通过老蔫表舅等几条不起眼的眼线,零零碎碎地拼凑起来。

“鱼有点炸窝了。”陈峰判断,“但还不够。山本还没真正被搅动。咱们得下点更猛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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